胡蘿蔔故鄉的美麗與哀愁



作者 採訪‧攝影 / 徐清銘

胡蘿蔔味道十分特殊,在講究美味的國人飲食文化中,向來不討喜,
近些年趁著生機飲食風潮,地位扶搖直上,
與過往總是切片、切丁,只能充當盤中裝飾配色寒酸角色,不可同日而語;
只是胡蘿蔔身價攀升,國內胡蘿蔔產業並未隨之受惠,
在外來品競爭以及天災為患下,產量長期獨占鰲頭的台南縣將軍鄉,
栽植面積反而日漸萎縮,「胡蘿蔔之鄉」美名有頹落之虞。


談到胡蘿蔔營養成分,蔬果界眾家兄弟姊妹少有其匹,維生素A、B1、B2、B6、C、蛋白質、鉀、鈣、磷、鐵、鋅…只要想得到的,她一樣不缺,含量又高,在日本,早有「平民人蔘」封號。有意思的是,如此營養豐富的作物,國內生產地卻以「風頭水尾」天然環境惡劣的西南部濱海一帶為大本營,位於將軍溪出海口,全境大半為海埔新生地的將軍鄉,栽植尤多,最盛時,面積達900公頃,產量佔全國總量七成以上。

平民人蔘 鹽地特產

將軍鄉胡蘿蔔產業能長年獨霸國內,正是得力於看似貧瘠的土質條件。鄉農會推廣股長吳明成表示,將軍鄉多為沖積土,質地黏稠、帶些鹽分,農作物生長緩慢,胡蘿蔔栽培時程拉長,相對的也因此累積更多養分,肉質特別結實,長期儲藏,也不會腐爛。

胡蘿蔔屬冬季作物,產期集中在12月至翌年4月,鮮銷也僅在這段期間,5月過後,就輪由冷藏的胡蘿蔔上場供應市場需求。胡蘿蔔儲藏期限在國產蔬菜中排名第一,將軍鄉的胡蘿蔔質地密實,尤其「有擋頭」。吳明成股長說,胡蘿蔔可冷藏一年的,全台僅將軍鄉一地。

就因此耐儲藏特性,使得將軍鄉可全年供貨,成就胡蘿蔔王國地位。
不過,雖有得天獨厚風土條件,但是如少了農民慧眼,仍不足以成事,提起將軍鄉胡蘿蔔產業的崛起,在地農友黃永良功業必得一提。


慧眼獨具 一炮而紅

胡蘿蔔早於19世紀末由日本引進,但在黃永良推廣之前,將軍鄉僅零星栽培,提供自家食用,毫無規模可言。民國50年代,國產胡蘿蔔產量極其稀少,價格不錯,當時不過20來歲的黃永良,嗅出商機,研判將軍鄉特殊土質適合栽培胡蘿蔔,於是購買日本進口的種子,以契作方式鼓勵鄉內農民栽植,果然收成的胡蘿蔔品質極佳,上市一炮而紅。黃永良乘勝擴大契作面積,帶動將軍鄉胡蘿蔔產業蓬勃發展,鼎盛時期,黃永良契作面積占全台栽培面積的四分之一。以「胡蘿蔔大王」來形容,一點不為過。

將軍鄉土壤鹽分高,早年水利灌溉功能差,農業環境艱困,農民生活貧苦,栽培胡蘿蔔收益提高,成為農民絕佳的選擇,也讓將軍成了胡蘿蔔的故鄉,並舉辦多年的胡蘿蔔節,和盛產胡蘿蔔的美國加州奧特沃市義結金蘭為姊妹市,成為地方自治史上的佳話。

市場開放 優勢頓減

風光了30幾年,將軍鄉胡蘿蔔產業榮景近幾年卻顯得有些疲軟,栽種面積已被隔壁的佳里鎮超越。農友黃俊達分析,胡蘿蔔開放進口是最主要大環境不利因素,地方因素則是農業人口老化,以及氣候不調引致土壤鹽化加劇。

黃俊達是黃永良的姪子,培育經營胡蘿蔔生意經驗豐富,市場嗅覺十分敏銳。他表示,約5年前開放胡蘿蔔進口調節供需,市場不再完全仰賴冷藏胡蘿蔔,以耐儲藏取勝的將軍鄉胡蘿蔔優勢頓減,而當年又遇上嚴重水患,將軍鄉供應量不足,使進口貨掌握伸展機會,市場佔有率因而下滑。去年又逢海棠等颱風接連侵襲,水患連連,海水倒灌,臨海一帶土壤鹽化問題加劇,產量降低,更是雪上加霜,面積一再萎縮。現場觀察,居中貫穿將軍鄉的「台17線」靠海的西半部,除了漁塭之外,原散布不少胡蘿蔔田,此際應是生育期的隆冬時節,田間卻綠意不多,說明了將軍鄉胡蘿蔔田已節節往內陸撤退現象。

據黃俊達估算,將軍鄉胡蘿蔔去年栽植面積,比前一年萎縮了足足二成,單位產量減收約三成,保守估計,總產量只有往年一半。

近些年生機飲食當道,胡蘿蔔挾其無所不包營養成分,高抗氧化特異功能,備受營養專家推崇,健康食譜總少不了胡蘿蔔軋一角,但是胡蘿蔔走紅被進口效應抵銷,農民實質受惠有限,倒是使得整體經營型態產生不小變化。

過去將軍鄉胡蘿蔔栽培品種以「新黑田五寸」、「美國S」為多,著重其冷藏耐久性,而今則以「向陽二號」、「阪田」為主力,「向陽二號」顏色鮮豔光亮,外觀討喜,而且質地細緻、纖維質少、甜度高,無論當生菜沙拉、涼麵配菜、榨汁、烹煮,生吃熟食兩相宜,正是因應生機飲食潮流市場變化。


越挫越勇 求新求變

目前國內進口的胡蘿蔔主要來自澳洲、日本,不過黃俊達最擔心的對手是大陸,原因當然是大陸人工低廉,農產品價格優勢很難抗衡,而且產地範圍廣,可隨季節調整生產地,鮮食胡蘿蔔供應時程長,將軍鄉原先外銷的香港市場,已被大陸貨取代,另一專攻2、3月空窗期的日本市場,也岌岌可危,一旦大陸胡蘿蔔大舉入侵,恐將是農民噩夢。

黃俊達說,前年將軍鄉胡蘿蔔產量多,收購價格一斤僅1.8元,一分地約生產1萬斤,收益十分微薄,而胡蘿蔔採收完全依賴人工,人力成本高,而清洗、包裝材料、運輸的成本,更比栽植成本多上一倍,經營冷藏,除了需吸收過程中耗損,風險也越來越大,內外銷不穩定時,一箱可賠上300元。

雖然對胡蘿蔔產業前景並不樂觀,黃俊達仍奮勇向前,積極轉換經營型態,不再偏重冷藏,以因應市場變化,目前比重已調整為鮮食三成,冷藏七成,而契作經營也跨至雲林縣海邊的四湖鄉。黃俊達說,南部一般中秋節播種,農曆年後採收,中部可提前在農曆6月底播種,110天就可採收,搶攻鮮食市場時間上可互補。

胡蘿蔔是長期撐起將軍鄉民生計的大支柱,如今時空變異,雖然面對嚴苛挑戰,但以「鹽分地帶」農民勤奮天性,越挫越勇堅韌生命力,相信必能為紅艷美麗胡蘿蔔找出旺盛活路,繼續豐富鄉民生活。
園藝文摘編輯部 iGarden Edi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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