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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來去赤柯山,拜訪種筍人家


作者 鄉間小路
文圖 / 陳秀卿

節氣驚蟄到穀雨,箭筍萬箭齊發,生氣蓬勃。相較於箭筍的熱情奔放,孟宗筍就顯得沈穩內斂、深藏不露,尤其是冬筍,幾乎都蟄伏於土壤裡,挖筍者非得練就一副好眼力和累積足夠經驗,否則難尋其芳蹤。


冬筍難覓 保證鮮美

花蓮縣玉里鎮赤柯山,除了夏季金針之外,園區外和後山也遍植孟宗竹,翠綠的竹林讓赤柯山更顯得幽雅寧靜。赤柯山的孟宗竹林,大都野放管理,任其自然生長,平時是群鳥棲息的好場所,孟宗筍則是山上居民的天然佳餚,沒有污染,沒有農藥,部分農民向花蓮縣政府申請無毒認證,成為無毒農業生產戶,讓天然的健康食材和消費者共享。

提到孟宗筍,就會想到二十四孝中「孟宗哭竹」的故事。「東吳孟宗,抱竹而哭。冬月筍生,母疾平復。」故事中說,三國時期的孟宗,幼年喪父,老母生病,時值冬季,想吃筍,但筍大都在春天以後才生長,孟宗無計可施,到竹林中抱竹痛哭,「孝感天地,須臾地裂,出筍數莖。」

不管故事真假如何,但總是能惕勵人心孝順父母,而冬筍難尋卻是不爭的事實。


農曆春節,跟隨赤柯山野百合農場主人林德昌到孟宗竹林尋找冬筍,在竹林外,林德昌先予以行前教育。他說,進到竹林,不要任意亂踩,留意地面,如果發現地面有小凸隆,而且土壤較鬆動,可能即是冬筍的位置。

小心翼翼地跟在林德昌後方,果真是得跟隨前人腳步,不敢越雷池一步,深怕踩到鮮嫩的冬筍,尤其想到人們享用冬筍鮮美滋味的滿足感,更警愓自己腳下不能失誤。


找到日標,果不其然,地面上的土壤有些微隆凸且鬆軟,林德昌以鋤頭慢慢地挖開土壤,不一會兒,鮮嫩的竹筍終於見天日,開挖到筍頭部位,林德昌一鋤執下,身手俐落,筍面乾淨平整無紋皺。林德昌說,最好立即下鍋,才能嘗到冬筍真正鮮美好滋味。

赤柯山的孟宗竹來自嘉義梅山、瑞里。汪家古厝的汪榮敏說,早期西部山區遍植孟宗竹,吃的、戴的、住的、玩的全靠它,甚至於轎子、桌子等生活器具也都是仰賴孟宗竹。民國50年代,一株孟宗竹可賣100元,可見其珍貴和經濟效益。八七水災後,父兄遷到赤柯山開墾,除了帶金針苗外,也帶著孟宗竹的根到赤柯山種植。


明前定植 根莖繁衍

汪榮敏說,竹類繁衍大都先以根莖無性繁殖,孟宗竹是以根部繁殖,選在清明節前後的適當時植定植,第2年即冒出筍,但筍較小,大都留著「出青」變成竹子,竹子行光合作用,吸收養分,使其根系發達強壯,長出的筍又大又可口。

林德昌表示,赤柯山的孟宗竹栽植至今正好一甲子,全區面積約有40公頃,早期也用於生活用品,現在則多以採筍為主,偶爾在疏伐時,才將竹子攜回當柴火燒水。


在竹林管理方面,林德昌說,以前都採粗放方式,有多少採多少,自家食用的筍已很足夠,加入無毒生產戶後,開始販售孟宗筍,沒想到居然大受消費者歡迎,即使冬筍量少價高,每台斤鮮筍動輒4、5百元,仍有許多消費者趨之若騖,因為,冬筍實在是太美味了。

為了供應消費者需求,林德昌開始管理孟宗竹林,定時到區內砍草,並適度疏伐,以使竹筍有足的空間和養分,有時一支筍可以重達4、5台斤,最高紀錄是8台斤,煮一鍋筍湯,全家六口,連吃五餐才吃得完。

雖然赤柯山孟宗筍採粗放管理,但花蓮縣政府仍依照檢驗機制辦理,採水、土檢驗,筍產品每兩個月採檢一次,當然是全部都合格。
赤柯山冬筍量少且味美,都只賣鮮筍,野百合農場女主人田婉汝建議要久煮,至少要煮40分鐘以上會更鮮甜。春筍量多,且為了保存方便,田婉汝以天然的鹽漬方式做成筍干。通常選擇一尺長的竹筍,煮熟後,以石頭擠壓水分,再放鹽醃漬,預計2天完成,存於冷凍庫儲存,約可放1年。田婉汝說,筍干適合煮湯,悶炒、燉滷也別具風味。


竹林韻味 宜古宜今

東坡居士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古代畫家也說,竹之為物,非草非木,不亂不雜。中國人也把竹子與祥瑞德高劃上等號。林德昌說,他是粗人、俗人,但特別愛竹,尤其是孟宗竹。他說,孟宗竹的雕刻作品古色古香,林相幽靜典雅,林間散步,別具韻味。

隨著農村體驗風行,部分遊客對於孟宗筍的挖掘都充滿好奇,林德昌提供採筍體驗服務,在孟宗林中享受當「臥虎藏龍」電影中俠客的滋味,還可認識許多林下特殊的植物,偶爾還可撞見野生動物,體驗孟宗竹林驚奇之旅。

孟宗竹適合種植於海拔800公尺以上的山區,在平地則以綠竹和麻竹為主。

綠竹筍約在每年3月開始發筍,產期達半年,風味最佳的時節大約在5、6月,麻竹筍4月登場,雖然纖維較綠竹筍粗,但是用以煮湯,也是一道清爽可口的夏日菜餚。


竹筍營養豐富,含有蛋白質、脂肪、粗纖維、多種礦物質和維生素,還有多種氨基酸,低熱能、高纖維,可促進腸胃蠕動、幫助消化,是國人喜愛的養生食材。有鑑於此,花蓮縣政府除了輔導赤柯山的孟宗筍和太巴塱箭竹筍外,也在平地輔導綠竹筍和麻竹筍。

位於花蓮北區新城鄉北埔村的鄭純珠,獨自經營五分地的綠竹與麻竹園,並兼種無毒蔬菜,希望消費者健康,土地也平安。
鄭純珠在35歲時罹患風濕性心臟病,血管阻塞,左邊手腳不靈活至今,15年前又做心導管手術,再加上先生5年前因食道癌去逝,讓她更加珍惜生命,更覺得飲食安全的重要性,對別人也多了一份關愛。


愛心筍園 珍惜生命

鄭純珠說,以前知識封閉,什麼都不懂,看人家種菜噴藥除蟲,自己也跟著這樣做,直到認識前花蓮縣政府農業局長杜麗華,她在倡導無毒農業,闡述農藥和化學肥料對人體和土地的危害,她如醍醐灌頂一般,原來大量使用農藥,雖然菜種得漂亮,卻對食用者的身體健康造成莫大的傷害。

在接受無毒農業洗禮的同時,鄭純珠看公共電視節目播出土石流專輯,山坡地像被剝皮一般,於是燃起保護台灣這塊土地的使命感。但她說,她只是一名小人物,能有多大的能耐呢?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所擁有的五分地,為台灣土地盡點棉薄之力,也讓消費者吃得安心吃出健康,大家都遠離癌症。


鄭純珠說,用殺草劑除草,土壤會變得較硬,竹筍纖維較粗,口感不佳。她戲稱自己「覺悟、改邪歸正」以後,不再使用化學肥料和農藥,以鋤頭鋤草,很費工,但她當做是養身復健。將草覆蓋於竹林,結果發現,竹筍纖維柔軟細致,第一次吃到那麼好吃的筍,她感恩又激動地流下淚來,她還嗔怨地「怪罪」當時的農業局長杜麗華:為何這麼慢才推動無毒農業?

栽培綠竹筍,容易長菌為害筍的生長和品質,鄭純珠利用浸泡24小時的菸草水噴灑於竹園,效果頗佳。收成的竹筍,除了到市場賣鮮筍外,也將客廳變工廠,獨自加工做筍干。她說,做筍干不能放防腐劑,否則傷害消費者健康就是黑心事業,三尺上的神明看得到。完成的筍干,她又再多放一次鹽,再一次擠壓掉水分,她說,這樣較輕,消費者買到她的筍干較不吃虧。處處為他人設想的鄭純珠,對於自己這套生意哲學顯得很自豪、很開心。


鄭純珠三名子女都學業有成,在外地工作,子女想接她去奉養,但她堅持獨自守護這塊土地,栽培竹筍也兼種菜。由於園區久不施用化學藥劑,田間生氣盎然,像百寶園一樣。冬末春初,園區長滿了龍葵、昭和草等野菜,她開放給鄰居自由採摘,難怪常有鄰友到她園區找她「聊聊天」,說是要陪她,但每次相陪,入了寶山,大都不會空手而回。

現代人飲食高油高脂,三高疾病蠢蠢欲動,高纖維、低熱量的竹筍正可以幫助消化,一年四季皆有不同的竹筍上市,無論鮮筍或筍干,都是可口的健康美食,花蓮無毒農業生產戶還提供宅配服務,園區體驗可以預約,親自體驗挖筍後,竹筍的美味將深得你心。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2010年5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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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無毒農業:台灣原生山蘇生產


作者 鄉間小路
採訪 / 陳秀卿 攝影 / 謝宗憲

山蘇花,不是花,也不開花,它是以孢子囊繁衍後代的台灣原生蕨類,也有人直接稱它為山蘇。

20幾年前,山蘇由叢林山野進入都會紅塵,成為台灣地區600多種原生蕨類中,利用價值最高、副產品又最多元的蕨類。舉凡烹調料理、加工茶包、餅乾、酒露、酵素,甚至於肥皂、面膜,都陸續研發上市,更有園藝界,以山蘇做為園藝造景、美化家園的素材,清新雅致,又具淨化空氣的功能。


營養豐富 養生首選

野性強的山蘇,沒有嚴重的病蟲害,只要生長環境符合其喜好陰濕潔淨的習性,大都可以適應生長,沒有化學肥料和農藥的問題。而山蘇又有豐富的營養,是天然健康的好食材,自然成為花蓮無毒農業輔導推廣的項目。

山蘇屬於鐵角蕨科家族,大都生長在濶葉樹林內,附著在樹幹上,或潮濕岩縫中,形狀如鳥巢,又名鳥巢蕨或鳥巢羊齒,在小笠原島、沖繩、東南亞的菲律賓、印尼及泰國、中國大陸南方及台灣等地,皆可見其芳蹤。


台灣原生山蘇共有3種,包括南洋山蘇花、台灣山蘇花和山蘇花,其中南洋山蘇花和台灣山蘇花分布於台灣低海拔地區,而山蘇花分布在中海拔山區,目前農民栽培種大都以南洋山蘇花居多。

除了原生種山蘇花做為蔬菜栽培外,市面上也出現許多園藝品種,例如圓葉山蘇花、呈羽狀刻裂的羽葉山蘇花,以及葉緣呈規律波浪狀的波浪山蘇花,都是市場上炙手可熱的盆栽品種。

根據農委會農業試驗所分析,山蘇富含粗蛋白、粗脂肪、碳水化合物、粗纖維、灰分、維生素等營養元素及鈣、硫、磷、鉀、鈉、鎂、錳、鐵、鋅等礦物質,是營養豐富的蔬菜,而居各類蔬菜之冠的膳食纖維,更是保健養生首選。


山蘇公園 體驗自然

太魯閣族的周賢德,自小即熟識山蘇,在山林工作時,總是不忘採栽鮮嫩的山蘇回家,他從沒想過,近10年來山蘇竟然成為他的主要經濟來源。目前在花蓮縣秀林鄉秀林村中央山脈山腳下種植3公頃,全家靠山蘇維持生計不成問題。

周賢德說,新秀地區原來大量種植木瓜,但在民國84年一次颱風侵襲後,木瓜全軍覆沒,農民改弦更張,開始種植較不擔心颱風的山蘇。了解山蘇習性的他則到趁工作餘暇到山裡拔山蘇幼苗賣給農人貼補家用,並嘗試在自家小面積種植。

民國86年間,周賢德才完全投入山蘇產業。周賢德說,山蘇在適當的環境裡,就可以長得很茂密,因此,他在園裡種植樟、櫸、苦楝、欒樹、野桐等10多種台灣原生濶葉樹種,營造適合山蘇生長的叢林環境,不需要加蓋黑網,省去一筆開銷;而落葉經微生物分解後成為最佳有機質,不需施用有機肥料。因此,周賢德的山蘇園區幾乎不需任何成本,因為他依山蘇習性,完全順應自然,向老天討食。


93年初,周賢德得知花蓮縣政府推動無毒農業,友善土地、維繫環境生態的理念與他的想法一致,於是就加入無毒農業示範戶。一直到95年當上秀林村長之後,他也不忘在村裡推動做環保愛地球的行動。

周賢德採收山蘇,只憑雙手。周賢德說:「因為用手摘,才知道哪個部位比較嫩。」所以,採摘下來的雖然長短不一,但保證整枝都是嫩、脆、爽口。周賢德的山蘇,除了交給無毒農業物流中心外,還提供宅配服務。周賢德的山蘇園生態豐富,常有撞見大小生物的驚喜,因此,他規劃將這片翠綠健康的無毒山蘇園區,轉型為休閒公園經營,開放給遊客參觀,並以「自己動手採」的方式,體會採摘山蘇的樂趣,他希望遊客在園區內認識大自然,進而達到愛護自然,保護地球的目的。


豆奶山蘇 共創雙贏

現年68歲的周寶財,在花蓮中區的鳳林鎮種植山蘇達20年,並在民國93年成立山蘇產銷班,率先加入山蘇產銷策略聯盟及無毒農業示範戶之外,更以「豆奶山蘇」的名號自創品牌,於96年榮獲全台20大績優產銷班殊榮,97年2月順利通過生產履歷與寶島有機認證,今年企圖要向全國十大產銷班邁進,並向縣政府爭取成立無毒山蘇專業區。

這個產銷班表現卓越,令人刮目相看,積極態度令人佩服。然而,讓人難以想像的是,這個班是「高齡級」的組合,24名班員,平均年齡70歲,最年長的班員高齡83歲,最年輕的也超過55歲。班員們勇於突破創新,用心發展山蘇產業的精神是許多年輕農民所望塵莫及的。


周寶財班長說,山蘇適應環境能力極強,不需施藥,很適合發展無毒農業,唯一的缺點是除草、施肥或採收,全仰賴人力,每天得連續彎腰4、5個小時在田裡工作,對於上了年紀的班員們來說的確有些吃重。不過,周班長說,他們和山蘇一樣,韌性超強,老當益壯。

為了種出高品質的山蘇,周寶財每天到鳳榮地區農會豆奶工廠蒐集剩餘的豆粕及過期豆奶製作堆肥,做為山蘇有機肥,山蘇生長迅速,風味絕佳。周寶財因此將其產銷班所生產的山蘇命名為「豆奶山蘇」,以區隔市場,兼籌並顧地宣傳鳳林的兩大農產:豆奶與山蘇,讓農會幹部對這班高齡級的農民又愛又憐。


周寶財帶著班員嚴格控管山蘇裁培過程,讓豆奶山蘇連闖三關,不僅是花蓮縣無毒農業示範戶,還通過FOA及生產履歷認證,是全台第一個貼上追溯條碼的山蘇產銷班,「豆奶山蘇」也在這群資深農民的努力下闖出名號。產銷班目前朝著「山蘇觀光休閒園區」的目標努力,現在已有慕名的消費者到他的園區體驗採摘山蘇,周寶財成了最佳解說員。

周寶財說,加入無毒農業行列和推動山蘇體驗,讓他結交不少好友,常忘記自己到底幾歲,其他班員也戲稱,山蘇是留住青春的好秘方。


市場肯定 引領風潮

曹又文原本是光復鄉大興村的柚農,10年前改種山蘇。民國90年,桃芝颱風侵襲大興,嚴重的土石流災害,曹又文的山蘇園也遭土石淹沒,只好一切歸零,重新起步。

颱風肆虐過的大興村,滿地的泥砂和石塊,沒有樹木做為天然遮蔭,曹又文只好以現代人工設施水泥柱搭設黑網,並引接山泉水源,用噴管定期噴灑灌溉,營造適合山蘇生長的環境。

曹又文用心管理,讓他的山蘇受到中盤商青睞。他說,採摘山蘇最佳時間是清晨,山蘇還有露水時最鮮嫩可口,但他的山蘇很搶手,有時中盤商硬要他多出貨,為了維護品質,他都盡量與中盤商溝通,非不得已,堅持清晨採摘。

至於採摘山蘇時,幾乎都是親自以手工方式摘折前端嫩葉部分,選取大約10至15公分的嫩芽葉片,挑選過後送往地區農會超市新鮮販售;而留下來的一輪輪老葉,則再視情況加以剪枝和淘汰,以免影響新嫩葉的養分吸收和成長發育。他說,每逢採收期忙碌無比,但卻覺得很有代價,因為這些年在生機飲食和養身意識抬頭之下,山蘇已發展成為一股美味的流行風潮,讓他也由於種植這項作物受到市場肯定,而充滿了無比的成就感。

曹又文與其他志同道合的班員齊心合作,努力開創山蘇市場一片天,讓他感到欣慰,也期許未來要更加控管品質,擴大產量,讓國內外消費者品嚐台灣特有的蔬菜。

山蘇原本是山林中食物鏈的一環,人們偶爾採摘食用,自民國82 年起興起了人工栽培的熱潮,至今在花蓮地區栽培面積已超過300多公頃,生產農戶近500戶,形成一項重要的地方產業,同時在農政單位輔導協助下,逐步研發相關的加工產品,同時應用在美妝保養及生物科技上,而山蘇營養豐富,栽培環境又潔淨,有益人體健康,實在是值得開發利用的好產品。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2009年7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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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無毒農業:吉安鄉的隼人瓜


作者 鄉間小路
採訪‧攝影 / 王櫻

隼人瓜原是滿山遍野生長的野菜,
由於病蟲害少,正符合現今健康、無毒的飲食潮流。
捲曲、糾結的瓜苗宛如龍鬚般,採收十分費工,
但吉安鄉農民並不畏苦,只期待紮紮實實的辛勤能換取溫飽;
農民旺盛的生命力,一如隼人瓜苗,
折損了,再長!


濃綠的隼人瓜一畦一畦匍匐著,交錯的根系霸氣地占領舉目所及的田野,猖狂的莖蔓挑釁地向四周蔓延,像是劃地為王般,在花蓮縣吉安鄉肆無忌憚地生長著,什麼蟲呀病的,傷不了它幾分,微風中,它似乎捻了捻鬍鬚,翹首自負地說:「除了炙熱的驕陽,我可是啥咪攏嘸驚!」


全年採收.產量穩定

隼人瓜原產於中南美洲,台灣於1935年自日本引進栽培。果實呈梨形,果面有縱溝,又稱為佛手瓜、合掌瓜、香櫞瓜、拳頭瓜、梨瓜、菜餚梨……等,多以炒、煮方式料理,也可醃漬作為醬菜。不過,一般民眾更喜歡食用隼人瓜葉約15 -20公分 的嫩梢部份,由於末梢嫩葉多帶著捲鬚似的莖蔓,因此隼人瓜苗也稱為「龍鬚菜」。

隼人瓜苗含有豐富的葉綠素,纖維質也高,加上植株生長力旺盛、抗病力強,沒有農藥殘留的疑慮,且炒熟後色澤依然鮮綠、口感爽脆,近年來,成為深受消費者喜愛的健康蔬菜。


7、8年前,在花蓮縣政府推動無毒農業前,吉安鄉已推廣種植隼人瓜,並大規模栽培。「隼人瓜苗採摘過後,約15至20天即可再次摘採。」農會總幹事徐永滿舉例,約莫1公頃的栽培面積,從起點開始採收至終點後,便能從頭再開始採收。在徐永滿口中,隼人瓜苗「採了長、長了採」周而復始的特性,不但可全年採收、投資報酬率高,且產量穩定,對市場供應具有穩定的力量。


病蟲害少.最怕炎熱

隼人瓜對土壤的適應性雖強,仍以栽培於含多量腐植質、土層深厚、保水力較佳或黏質壤土最為理想。隼人瓜少有病蟲害,對生長影響最大的是氣溫的變化。以吉安鄉的天然環境而言,隼人瓜全年皆能生長、採收,但以春、秋季最為適宜,夏、冬季期間,氣溫過高或過低,生長則趨於緩慢。徐永滿表示:「隼人瓜的栽培以攝氏20度至25度最佳,最怕炎熱的氣候,遇上夏季高溫,最易折損。所幸吉安鄉氣候溫和,比較不具威脅性。」

田間管理方面,吉安鄉亦有優勢。徐永滿指出,目前台灣隼人瓜苗產地較為零散,僅吉安鄉採大面積種植、企業化經營,栽培趨於專業,田間管理經驗豐富,何時灌田、何時放水,以保持植株適當的含水量,都必須仰賴經驗值,因此產量與市占率皆獨占鰲頭,與韭菜並列為吉安鄉最大宗的蔬菜。目前栽培面積約120公頃,約占全台產量80%以上。



由於隼人瓜以採收嫩梢莖葉為主,因此農民以匍匐方式栽培,在土層深厚的農地做高畦,以防根部泡水。新種植的隼人瓜苗品質較佳,超過一年的植株,一遇高溫就容易死亡,因此當地農民約一年翻耕一次,以確保採收品質及植株健康,翻耕後約2個月即可採收瓜苗。不過吉安鄉農會理事長黃福勝指出:「若田間管理得當,也有農民是兩年才重新種植;至於栽培超過兩年的,瓜苗莖蔓會越來越細,品質也越來越差。」


營養豐富.美味可口

根據中國醫藥大學教授研究,隼人瓜營養豐富,除了含有維生素C、維生素A、鉀,並含有微量元素─鋅,有助於預防攝護腺疾病,且對兒童智力發展影響頗大;此外,隼人瓜的礦物質硒含量極高,具有較強的抗氧化作用,可以保護細胞膜的結構及功能;但市面上雖常見隼人瓜苗,卻甚少有隼人瓜販售,原因即在於果實多用來留種。


每顆隼人瓜果實內僅有 1顆種子,呈扁平紡錘形,沒有休眠期,成熟時自然在果體萌芽。由於種子與果肉連結在一起,不易分離,因此種植時多將整顆果實植入土中。徐永滿說:「農民大都先做好高高的畦,再將整顆成熟的種果插入土壤裡繁殖。一顆隼人瓜只能長成一棵植株,因此所需數量極大。」由於可供販售的數量不多,未達經濟規模,一般農民鮮少販售隼人瓜,以致市面罕見,懂得食用的消費者也不多,甚至連菜販都不太清楚。

「以前我居住的苗栗地區也種植隼人瓜,那時稱為『西洋瓜』,但並未拿來食用,現在才覺得不懂得吃隼人瓜真得很可惜!像我們常常將隼人瓜刨絲炒蝦皮,喔…真的很好吃!」黃福勝豎起大拇指、傳神地形容,讓人恨不得也能嚐上一口。「裡面有顆種子,嫩嫩的,也很好吃。」徐永滿補上一句,更令人對隼人瓜的滋味充滿遐想。



環保潮流.健康野菜

吉安鄉目前重點發展「野菜」產業,如隼人瓜苗、山蘇等,與原住民的食用習慣脫不了干係。徐永滿指出:「當地原住民很早以前就採隼人瓜苗食用,農家則在田頭田尾或籬笆邊種植一些供自家食用,那時大部分消費者只在山產店才吃得到,如炒山羌、山豬肉,口感非常對味。」黃福勝也表示,以前野地常見的山菜,如隼人瓜,平地人都不懂得吃,在族群逐漸融合下,飲食習慣受到影響,也吃出了箇中滋味。


隼人瓜原本就是自個兒長得滿山遍野的野菜,其生命力強韌、少有病蟲害的優勢,倒讓聞農藥色變的消費者安心不少,正好符合現今健康、環保、無毒的訴求。徐永滿表示,吉安鄉農民栽培隼人瓜苗均施用複合有機肥,甚少施用農藥,除非為了使其根系強壯,以預防夏季高溫造成損失,「每到4、5月間,強健植株根系是田間管理的重點。農民大多使用胺基酸及生物製劑增強植株的抵抗力。」

目前吉安鄉生產的隼人瓜苗均由農會運銷,去年當地大宗蔬菜如隼人瓜苗、韮菜、山蘇、番茄等,透過農會運銷的金額達1億3,900多萬元,而隼人瓜苗去年運銷量約1,520公噸、金額約5,165萬元,占全鄉蔬菜總運銷金額近4成。儘管目前市場對隼人瓜苗的接受度高,經濟效益不錯,但徐永滿卻表示農會並不打算擴大栽培面積:「現在農民的利潤還不錯,也能滿足市場需求,如果產量增加,價格可能因而下滑。」


冷藏運輸.成本高昂

由於從花蓮運送到台北果菜市場的路途遙遠,而隼人瓜苗一遇高溫就會變黃、賣相較差,因此吉安鄉隼人瓜農幾乎都購置冷藏庫,方便採收後立即冷藏。徐永滿娓娓敘述採收作業流程:「採摘後的隼人瓜苗需先冷藏預冷再裝箱,裝箱時,中間得放置以紙包覆、隔離的冰塊,以降低溫度,再以冷藏車運輸。」從採收到裝箱運輸,不但得花費不少工夫,成本也高,每公斤運輸費用約2.1元,加上紙箱、手續費、工錢,除了農產品本身成本外,每公斤高達15元左右。

隼人瓜苗目前市場拍賣價格每公斤約30多至40多元,夏季蔬菜產量較少時,甚至上看70、80元;相對的,冬季蔬菜產量較多時,也可能低至10多元,連包裝、運輸成本都不夠,在此情況下,其他大宗蔬菜菜農可能不採收,但隼人瓜農可沒得選擇,因為若不採摘,將影響植株未來的生長與品質,因此仍得硬著頭皮採收。


因為只採摘嫩稍15至20公分處,農民採收隼人瓜苗時,得眼明才能手快;隼人瓜苗捲曲、糾結的龍鬚,更增加處理的難度……。費工的程度,一如韭菜,但吉安鄉的農民並不畏苦,只期待紮紮實實的辛勤能換取溫飽;旺盛的生命力,一如隼人瓜苗,折損了,再長!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2009年6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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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蟲相伴‧等待黎明 後山韭農的宿命與追求-吉安鄉韭菜產業


作者 文圖 / 楊藍
部分照片提供/吉安鄉農會

迥異於都會夜生活的燈紅酒綠,後山韭農的夜生活總是蛙鳴蟲唧相伴,
凌晨時分就得下田採收,雖然摸黑,卻是自己最熟悉的土地。
接著忙著除草、施肥、灌水等作業,
一整天幾乎不得閒,但農人只是埋頭苦幹,
將希望寄託於一季一季的收成,
說是看透了人生,也無異是農人的宿命。


吉安鄉韭農的夜,總是特別地短淺。凌晨2、3點,一般人好夢方酣,韭農們早已起床下田、採收韭菜,陽光初透前,一垜垜的韭菜已堆放田間,等待挑揀整理、冷藏降溫;吃過午飯後,便忙著裝箱出貨,載運至台北濱江果菜市場。由於位處後山地帶,運輸得耗費大半天的時間,使得吉安鄉韭農的白天作業比其他縣市農民更為緊迫,年逾60歲的韭農張木通說,「做事人就是按ㄋㄟ,嘸忙歸工!」一句話道盡韭農的辛苦,也說明了後山農民的無奈。


韭白特長.市場寵兒

從高處俯瞰吉安鄉,田疇分明、阡陌縱橫,十足農村景象,而產業風貌歷經多次變革,早年以種植稻米為主,70年代則是青椒、番茄的天下,農會總幹事徐永滿說,當時吉安鄉是全台種植青椒面積最多的鄉鎮,但在其他地區廣為種植後,當地即改種番茄,最盛時,每天的運銷量有5、6部貨車之多,而隨著稻作利潤低、政府施行稻田轉作政策,韭菜、芋頭、龍鬚菜(梨瓜苗)乃應運而生,與水稻目前均是吉安鄉主要農作。

吉安鄉農會推廣股長陳明德指出,當地韭菜種植面積約為45公頃,共有2個產銷班、42名班員,其中多數交由農會共同運銷,以台北濱江果菜市場為主,每年產值達4000多萬元,少數則供應花蓮縣本地需求。

在台北果菜拍賣市場,「吉安韭」向與「三星蔥」齊名,拍賣價格均高於其他地區所生產的蔥、韭。「三星蔥」以蔥白特別白晢、頎長著名,「吉安韭」也是如此,韭白長而粗大,與一般韭白幾乎隱而未現的外觀,有極大差異,口感則柔嫩細緻、較無辛辣味,在天候變化較劇烈的颱風期間,「吉安韭」每公斤叫價60、70元,全年平均價格則維持在30元上下,但夏季蔬菜生長旺盛、供應量足,也會出現23元左右的「低價」。


油價上漲.成本墊高

每公斤23元的蔬菜價格,看似不低,但如果了解農產運銷的成本結構,看法可能有所改觀。農會運銷人員吳明琦指出,每個可裝載16公斤韭菜的紙箱要價35元,平均每公斤紙箱成本為2.1至2.2元;由於需採冷凍車運送,每公斤運輸成本為2.3元;省縣手續費及市場管理費5元,加上韭菜採收後,需由人工進行整理作業,將黃褐、蟲孔咬嚙的葉片挑掉,每公斤4元,加計這些必要花費,每公斤成本達13.5元,而這還未計算農民本身、家人的工資及肥料、農藥等費用,而隨著國際紙漿及原油價格飆漲,5月包括紙箱及運輸費用均將調漲,因此一旦市場價格追不上運輸、採收成本,農民等於白忙一場,乾脆割除作為肥料。

油價的調漲與後山農產的運輸成本習習相關,吳明琦說,北宜高速公路開通後,對於農產運輸仍毫無助益,因為迄目前為止,只開放大、小客車通行,貨車仍在禁止之列,而蘇花高速公路仍遙遙無期,當地農產品運往台北市場,單趟需耗費5、6個小時車程,除了人力、蔬菜保鮮問題,高昂的油價更令農民大喊吃不消。


交通不便.農民心酸

運輸時間太長,也影響當地農民的作業習慣,配合運銷車輛在下午2點左右出發的時限,韭農通常在凌晨2、3點、甚至半夜12點即下田採收,約2、3個鐘頭後,交由負責整理的農婦挑揀,此時天色早已大亮,接著一束1公斤地秤重、綁好,貼上生產者名牌後,送進冷藏庫降溫,至少需2、3個小時,以免因「田間熱」導致蔬菜產生後熟作用、影響品質,才吃過午飯,又得忙著裝箱,再送至集貨場統一運銷。

吳明琦指出,後山農民莫不期盼蘇花高速公路儘速闢建,可以大幅縮減運輸時間,甚至延至下午5、6點再出貨,不僅農民不需摸黑出門工作,預冷作業也可以作得更紮實,品質將可更上一層樓。

不僅採收後作業繁重,田間作業一樣費時費力。每年11月至隔年3月是播種期,農民先以穴盤育苗,約2個月後移植田間,一畦一畦的韭田,宛如接受閱兵似的排列整齊,在長約30公尺的畦上,種植數十行韭苗,每行4株,彼此間的距離是韭農依據長年的經驗所判斷,既使韭田產值最大化,卻又讓韭菜擁有自在伸展的空間。


採樣送驗.農會把關

韭農張木通表示,每株韭菜的生命週期約1年半至2年左右,以採收次數而言,則大約為6次,新株定植後,約6個月才能採收,期間若見植株茂盛即予採收,將影響往後的生長,就像母親懷胎一樣,足月生產的嬰孩發育更為成熟,首次「足月」採收後,未來每隔2個月採收一次,韭菜成長更為豐盈,如此循環採收,直至植株老化,再重新播種育苗。

採收前一個月左右,韭農會在植株底部舖上一層厚厚的木屑,用以阻絕陽光,留下美麗的韭白;最重要的則是採樣送驗,農會設有生化檢驗室,上午送驗、當天下午3、4檢驗報告即出爐,檢驗合格才能採收,未通過檢驗者,不僅需延後採收,農會並進行列管。

採收時,以彎月狀的鐮刀從底部割取,由於韭菜植株低矮、柔軟,採收時必須蹲在田畦上,一叢一叢地抓穩、割下,力道的拿捏、割取的部位全憑經驗。力道太重,既費力也傷及植株,太輕則難以完整割下一大叢的植株;割取部位太高,不見美麗的韭白,影響賣相及價格,太低則又影響後期生長。看似簡單的動作,卻蘊藏深厚的田間哲學。


怕冷怕熱.細心呵護

張木通說,韭菜是「怕冷也怕熱」的蔬菜,攝氏10度的低溫即造成損傷,約攝氏33度時,葉片則會轉黃、失去商品價值。去年聖帕、柯羅莎颱風接連侵襲花蓮地區,所幸得力於縣府農業局補助青網覆蓋,強風豪雨在青網的分散、抵消作用下,使韭菜未有嚴重災害。

韭菜的畦高高的,迴異於一般菜畦,張木通解釋,如此作法有助於排水,否則梅雨季節期間,如果不注意排水,只要2、3天,韭菜根部就腐爛。平時田間作業也很注重澆水方式,通常引水灌入韭田,淹過菜畦再排出,陰涼的春日傍晚經常細雨霏霏,不必澆灌,但夏季每隔3、4天,甚至2天就得引水灌溉。韭田過於濕潤、植株易於腐爛,太乾則品質不佳,全靠經驗判斷,張木通形容,種植韭菜彷彿像照顧小孩一樣,必須時刻注意,等到「長大成人」,才能放心地放開了手。


作業繁瑣.勞力密集

一般韭農通常會採取數處韭田「輪作」方式經營,田間作業可以靈活因應,凌晨至上午時段忙著採收、包裝、交貨等事宜,告一段落後,接著到另處韭田從事育苗、移植、除草、施肥、灌水等作業,忙了一整天,幾乎不得閒。吳明琦表示,無論韭菜或龍鬚菜,田間作業幾乎都仰賴人工,吉安鄉農民迄今仍以最原始的勞力賺取利潤;張木通則說,「做事人就是按ㄋㄟ,嘸忙歸工!」,是看透人生的釋懷,也是農人宿命的無奈。

每年中秋時節,是韭菜的花期,花莖從葉叢裡竄出,農人說,前一天還見花莖在葉面下方,隔了一夜,便挺拔地迎風招展。白色的花朵翻飛於葉浪之上,看在遊客眼裡,既美麗又浪漫,還有新人特地在花田裡留影,但在農人眼裡,卻是個「美麗的錯誤」,因為韭菜開了花,養分全聚集在花莖上,以食葉為主的植株反而纖維較多、口感較差,因此多半在花莖含苞時採下,便是市面可見的「韭菜花」,甚至直接耕鋤,農人並非不愛白色花田,但在現實的壓力下,農人的浪漫,只能藏在心底。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2008年6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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