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花園



作者 黃長安

對於喜歡花花草草的人而言,庭院無論多大總覺得不夠。市面上四季出現各種不同的草花,每一種光買一棵回來種,很快就種滿了。還好,很多草本植物有一定的生長期間,時間到了型容開始憔悴,挖走後,那個位置馬上可以改種其他的應時花卉。

蹲在花園裡挖挖掘掘,我很驚訝造物者的神奇,提供了種種不同花樣色澤的植物,輪番豐富我們的生活空間。只要肯用心栽培澆灌,手植的小花小草會綻放朵朵笑靨,回報我們的努力,種植的快樂就如漣漪在心田圈圈盪漾擴展。

隔壁花園雜草叢生

隔壁人家,一直沒有搬進來住,花園廢置了好久。我很擔心他們家的雜草種子飄飛到我的庭院來,會永遠除不完,於是,若有空閒,我開始主動過去幫忙拔除雜草,為人也為自己打算。

我忽然靈機一動,把腦筋動到他們的花園。這個朝北七坪大的方形空地剛好可以滿足我的種植慾望,他們如果出現,我要對他們提出租借花園的構想。料必他們會點頭答應,有人幫忙整理花園,是求之不得的一樁美事。我迫不及待拿出紙筆,我要先畫出預想的草圖。

好了,我要開始動畫筆了。

我們住的是雙併式的透天樓房。從他們家的大門走出,下了六級的梯階,有水泥平鋪雕石紋的路面,右側就是荒蕪許久的庭園。我家在他們家的左側,從三樓陽台俯視廢園,錯綜複雜的深淺綠色,參差些許的枯黃,怎麼看都不順眼。我要在臺階下種上八棵的沿階草成墨綠色簇,再往內種綠底白紋小葉芋五棵,再向裡面靠近水龍頭的地方種兩棵生性喜愛潮溼的繡球。八角窗下面的整面石牆要種滿耐陰的黃金葛,讓肥碩的綠葉向上攀爬,另植兩株黃葉品種穿插其間,更是耐人尋味。窗緣掛著細葉輕垂的嬰兒淚,風吹來,嘩啦啦,有如陣陣綠色的小瀑布奔瀉,好涼快。窗下種一排非洲菊,這裡的日照氣溫很適合它們伸展圓形輪狀花朵。

玫瑰苗

房子向東過去的矮牆下種植扶桑最適合,有了倚靠,扶桑茂盛起來,紅花黃花日日湧冒不歇。矮牆和房子連接的地方,無論如何,一定要種一棵蔓生的深紅玫瑰,除了防杜爬蟲怕刺不敢上去,生長情況良好的話,枝藤順利攀到二樓的鐵欄杆,那個陽台就可以不用種東西了,曾經想到要如何上去澆水的惱人問題即刻排除。八角窗下種非洲菊之前,先要把土壤填高,落差下方平鋪拳頭大的卵石,卵石從水龍頭下端的繡球花處開始,延伸到矮牆那邊的扶桑花前面,總長約五公尺。提著水桶澆花時,赤腳走在卵石上面,享受那高高低低的圓弧表面按摩足底的感覺。

扶桑花隔著健康步道這邊,中午樓房的陰影移走,有半日照的陽光,計畫開闢成長二公尺五、寬一公尺的長方形玫瑰園,裡面全種滿深紅顏色花瓣給人如絨布感覺的「貴夫人」,這個品種含苞待放時楚楚動人,深紅花瓣全開吐露的黃色花蕊很賞心悅目。周圍以長條形狀的石頭圍住,不讓台北草跑進來爭搶地盤。

台北草長滿整個花園三分之二的面積。庭園中央略略隆起的小丘陵平台,是孩子們翻滾的場所,五個大人可以同時平躺在上面,綠色的台北草皮像塊地毯,吸引人深入腹地。有了孩子的笑語,庭園就會充滿朝氣與活力。台階往前到盡頭的地方,日照充足。打算以我的雙腳張開為直徑,畫出三個圓圈,圓心形成正三角形,圓周密植福建茶,之所以選擇福建茶,因為他們安分,橫生枝節容易剪除,長久固守矮小的三個圓籬。圓圈裡面隨季節遞嬗更換不同的草花:如矮牽牛、三色菫、虞美人、四季秋海棠、康乃馨……。

三個圓圈的中間種一棵木蘭,冬天兩個巴掌大的闊葉落盡,過年時一樹開出數十朵白花,清香撲鼻,又是另一番好氣象。木蘭花對過去的東側要種一棵細葉棕櫚,悶熱的天氣,有一點點風來,就會款款擺動夏日風情。樹下密植鈴蘭,串串白花如鈴鐺開放時,搖擺如夢似幻的動人旋律。

茶花苗

下了梯階的右側,開闢正方形小地塊種向日葵,收成後罐裝密封保存好,春天邀請朋友嗑瓜子,飲茶賞茶花。向日葵不必種很多,要種一朵花有一個臉盆大那種品種。茶花只要種一棵就好。看著它溫吞吞長成大樹,會很有成就感。茶花品種不勝枚舉,我選擇富男子氣概的「葛雷特」,當粉紅花瓣完全綻開,又不失其體貼人意的一面,兼具剛柔之美,很適合我的品味。梔子花和桂花要種在盆子裡,開花時,端把椅子到中庭小坐,花盆移到椅子旁邊,香氣襲人,衣服沾滿香味,那甜甜的香,想起來,精神就很愉快。

還要買一個一尺八的塑膠大花盆,給孩子坐進去,在草地上玩耍,玩膩了,用來裝枯葉、落花,自製有機肥料。

呼,草圖總算畫好了。我端著一杯熱咖啡,坐在初春黃昏鄰家的門前階梯上,想像在我眼前種好的花花草草,鳥鳴蝶飛,自己先神遊娛樂一番。哇,美極了!我一定要實踐我夢想中隔壁人家的花園,我向來喜歡為平凡的生活增添色彩,綴補各種美好的事物。

於是郵購很多花卉種子準備好好開墾,大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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