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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集|探尋野地裡的豐饒,開啟一場野菜的奇幻之旅

野菜皇后推出的野菜箱,也包含野菜周邊商品,如野菜皂、野菜青醬、辣醬。
文字/李香誼 攝影/闕宇良

一年半前,有個臉書粉專推出了「一星期一部落」的直播,從臺東南迴線到東海岸,再到縱谷,至今造訪了 60 個部落。約三分之二的部落事先無互相熟識的聯繫人,部落間的自然人文環境也有差異,直播工作人員只能趁場勘時主動接觸、認識在地人。

一年半來,陌生人越來越少,部落朋友越來越多。這個自媒體團隊是「野菜皇后」,以野菜作為串起部落交流的共同語言。

當天直播現場是臺東鹿野的日卡地部落。一位路過的 82 歲 ina 被邀請入鏡,即興的唱起了野菜歌。ina 毫不怯場,用族語對著鏡頭說:「我們是阿美族,是吃野菜的,吃野菜不會很胖,是很棒的原住民!」

主持人美珊說:「直播一開始就遇到這位 ina,真的很感動,這些都不是事先安排的,完全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樣的人、會有什麼呈現。」野菜皇后的另外一位成員 Ellen 笑說:「就算事先計劃,結果也不會照著計劃走。」

野菜皇后直播主持人美珊邊採野菜邊介紹,只要認識它們,遍地是豐饒。
當天的主角是日卡地部落的阿美族人楊俊美,與她的表弟達莫。

跟隨主人穿越一排山柚,這是阿美族常用食材,也可當作圍籬;再經過一片刺竹林,它能用來做竹筒飯;踏上田埂,50 公尺的路徑上至少出現十種野菜。日卡地部落水質良好,無外來破壞,附近設有有機田區,至今仍保有適合野菜生長的原生環境。

肉桂樹下的阿美家宴

在肉桂樹下席地而坐,主人擺上糯米飯、醃芥菜、山柚雞湯、燻肉,其中最經典的野菜料理是「八菜一湯」,苦茄、野莧、米菜、昭和草、山柚、咸豐草、蒲公英、紫背草放入鍋裡一起煮,全是沿著田埂採來的野菜,豐富又隨興。

楊俊美說:「講『八菜一湯』只是比較順口,要是當天採了十幾種,全丟一起煮也可以。」野菜湯的苦說來奧妙,各種菜的苦味互相碰撞,彼此調味,熬久些,形成一種天然的甘,不需鹽、油、味精,只要加點小魚乾提鮮,就是經典的阿美野菜湯。

米將‧思古正熬著「八菜一湯」。
煮、烤、燻、醃、蒸、釀,黃藤蓆上的菜餚呈現阿美飲食文化的多樣性。
鋪在草地上的黃藤蓆已有六十多年的歷史。黃藤是阿美族的代表性食材,藤皮還可編織成各種生活器具。除了宴客野餐,黃藤蓆還有另一個用途,早期水泥、柏油不普遍,晒穀場大多是泥地,晒穀前先將藤蓆鋪在泥地上,防止小石子混入穀子裡。

六十多年的藤蓆陪伴子孫度過無數次的勞動與歡慶,依舊光滑堅韌。一場肉桂樹下的宴席,處處可見從野生植物孕育出的傳統飲食與工藝文化。

透過部落微經濟 連結部落與城市

野菜皇后向各部落購買野菜,加上自行研發的野菜皂與野菜青醬,透過直播,推出當季當地限定的野菜箱。3 月初的野菜箱包含水芹菜、米菜、龍葵、野莧、蒲公英與紫背草。

野菜箱內的當季野菜,訂購再送現採的山地蔥。
美珊說:「任何創新都有一個根源,那個根源正是傳統的核心。」善用當今自媒體趨勢,串聯部落,野菜皇后一邊踏查、直播,一邊思考透過部落微經濟帶動部落創生的各種可能。

購買野菜箱的消費者,約四成是在都市生活的原住民,通常是訂購給父母吃。老邁的父母被接到都市和子女一起生活,一脫離部落,熟悉的味道變得遙不可及。「最感動的是,一位在外討生活的原住民朋友,拍下媽媽看著野菜箱的照片,跟我們說:『謝謝你們賣野菜到我家。』」

野菜皇后收集各地野菜,按不同功效製成野菜皂。
深入部落第一線, 美珊發現有許多獨居老人,突來的陌生探訪意外的成了陪伴。

「老人家很想要被陪伴,我們和他們一起唱唱歌,抱一抱,笑一笑。」透過部落微經濟互通有無,串聯都市與部落,連結離開與留在部落的族人,緩解人們的孤獨,是推廣野菜箱過程中意外的收穫。

野菜的跨族群交流

Ellen 是漢人,五年前從新竹移居到臺東,「一開始問部落的人:『你是用樸門農法喔?』但這對部落而言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啊,本來想表現一點學問,結果反而覺得很丟臉。」Ellen 笑著說。

她發現原住民的傳統耕作方式,和樸門農法不謀而合,例如不讓大片耕地裸露,種植不同作物讓其和諧共生;不硬改變地形,順從地形種植適合的作物,像是在石礫地種豆,讓藤蔓攀爬而上。

美珊是來自太麻里的排灣族人,「排灣族也有野菜文化,比較明顯的差別在於烹調方式。排灣族的烹調風格較繁複、較重視保存,有種儀式感。阿美族的野菜文化就像他們的民族性一樣,單純透明。」

美珊形容阿美族是個很有安全感的民族,關於安全感,Ellen 的詮釋很人類學:當人類清楚什麼時間該去採集,食物來源穩定,等待食材生長的期間就有餘裕去發展其他文明。野菜只要不要根絕、破壞其原生環境,適量摘採反而長得更繁茂。

阿美式飯糰,醃芥菜葉包著糯米飯一起入口,可依個人喜好再加燻肉或配菜。
楊俊美家旁的田地,宛如上天給的禮物盒子,永遠無法預期接下來會冒出什麼野菜。野菜不受人類控制,只聽從大自然的指揮。

達莫說:「我發現野菜是有記憶的,不管任何種子,可能幾年都長不出來,但一冒就一大堆。像這一次,田打過之後,全都長咸豐草,冬天是整片的龍葵,下次不知道又會冒出什麼菜。這個氣候適合誰出來,就讓誰長出來,好像事先講好:『欸,這次換你們了喔!』

我們家祖先說過,只要躺在田埂,就不會餓死,老天爺讓土地冒出野菜,就可以養活你們。要是失去了土地,什麼都沒有了。」祖先的智慧源於和大自然建立的默契,即使是一塊荒蕪之地,阿美族也能看見豐饒。

野菜的新環境人文哲學

米將.思谷是野菜皇后的文化顧問,「雖說這些是野草,但上天創造萬物一定有祂的道理。」

咸豐草是蜜蜂友善植物,是蜜蜂的食物來源。當蜜蜂大量減少成了國際性的農業難題,解方之一就在腳邊不起眼之處。然而大面積慣行耕作使用的農藥,讓咸豐草與蜜蜂的生存空間不斷被擠壓。

另一種在臺東境內明顯減少的野菜是林投樹,原因在於東海岸不斷被侵蝕,加上大量的消波塊占據生長地。林投心可熬湯,林投葉編成袋狀,裝入糯米蒸熟,因便於攜帶,過去常是外出狩獵、耕作時的便當。

日卡地部落的野莧,現採現煮,從產地到餐桌的距離不到十公尺。
環境變遷引起的食材短缺,造成傳統飲食文化的改變,導致味覺記憶淡化甚至承傳不易。

自然環境與部落的社會網絡,具有緊密的連動性。米將.思谷認為,復育野菜最好的方式是讓土地恢復原貌,野菜自然會生長,讓族人保有採集的生活模式,進而維持因採集而衍生的合作與社交網絡。

野菜是阿美族文化的基底,具有適應任何環境的韌性,耐旱耐寒,同時保有獨特的苦甘滋味,不易被馴化。這種溫柔又堅強的本質,堪稱阿美飲食文化中的皇后。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21 年 4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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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古法的農村學校-深溝國小食農課

深溝國小附幼孩童準備採收青花菜。
文/李盈瑩 
攝影/簡熒芸

位於宜蘭員山的深溝國小,四周除了零星聚落,一眼望去盡是稻田,開闊的校園有老樹挺拔、有天然湧泉自地底冒出,外圍溝渠則有水生植物與魚蝦螺蚌暗藏其間。這座農村小學的孩子,從學齡前就開始接觸泥土抓蟲種菜,上小學後融合鄉土教育,一路銜接至中高年級的種稻學習。以育秧起始,晒穀為末,熟悉餐桌上的米菜從何而來。

學齡前的種菜初體驗

深溝附幼的食農課程從 2013 年起跑,當時因多出一筆經費,校方決定用於灑水系統建設,校內菜園的雛形於此展開。由於學齡前的孩童氣力不夠,開墾的部分會號召家長前來翻耕,地整好後,學期初教師就讓家長各自帶孩子去苗行,挑選適合當令時節的菜苗與種子,由孩童帶來學校。栽種前,老師會先在課堂上引導學童認識各種瓜類、茄科的幼苗,比如第一對子葉與本葉的樣貌差異,還有各種菜苗的葉形變化,隨後就讓孩童拿著小鏟子,把菜苗植入泥地,靜待茁壯。

為培養孩童的責任心,教師刻意將菜園上的植株平均分配給每個人照顧管轄,只見一個個小蘿蔔頭蹲在所屬的作物前,用一雙雙小手把初發的雜草除淨,一會誰找到了正在啃食葉片的紋白蝶幼蟲,放手上把玩一番;一會則是小女生發現葉片上的小白紋毒蛾幼蟲,趕緊連著葉片放到一旁草叢。

他們知曉青蟲跟馬陸可以玩一下、那些帶有鮮豔毛叢的蛾類幼蟲有毒不能碰,也知道蝸牛身上有寄生蟲,摸到了一定要洗手。他們熟悉泥地,對蟲子興味盎然,與此同時也懂得保護自己。

採訪當日,去年秋作栽植的青花菜正值採收期,陽光照耀下,小孩頂著紅蘋果般的臉頰,蹲在挺拔的青花菜前笑說:「它長好大噢,快要比我高了!」在老師的協助下,他們將一株株青花菜採收下來帶回家。

數個月以來,每週兩次的課程,從移植、放肥料、除草、澆水、用辣椒水驅蟲,一路走來所得不易的成果,似乎跟菜市場買回來的果菜不太一樣。

因為與作物產生情感連結,加上團體動力催化之下,原本孩童普遍害怕的幾種蔬果竟也解除魔咒,一回老師將全班種的青椒切片並沾佐梅子粉,大夥爭相吃食,從此就敢吃青椒了!

尋找葉菜上的毛毛蟲也是小農夫的工作之一。

循序接軌的課程規劃

孩子在學齡前透過日常農事的經驗累積,逐漸熟悉泥土的氣息,也懂得靜下心來觀察菜園裡的草木與蟲。進到小學,低年級階段延續種菜課程,中高年級則開始種稻學習,校方安排四年級學生做秧床、育秧苗;五年級挑起種稻大梁;六年級則負責販售收成的米,以籌措畢業旅行基金。

深溝國小 2014 年首度嘗試種稻課程,當時請來在地老農陳榮昌擔綱講師,但七十多歲的陳榮昌年事已高,且負責的田區占地廣大,因此次年起,同在深溝種 \稻的小農曾文昌便充當陳榮昌的貼身翻譯,將老人家一口道地的宜蘭腔,轉化成孩子足以理解的語言。再隔一年,曾文昌就獨立帶領各屆學童種稻直至今日。
 
從插秧到收割,歷經完整流程的學生今年已升上六年級,負責的班導看著孩子成長,一路有苦有樂,像是 3 月初下田插秧容易遇上寒流,雙腳得踏進冰冷的田水之中; 7、8 月在豔陽下收割則炙熱逼人。但校方巧心設計畢業旅行基金的籌措活動,作為學生共同努力的目標,種稻因而有了動力。

曾文昌負責深溝國小四、五年級的種稻課程。

種稻課的苦與樂

種稻相對於種菜門檻更高,得捲起褲管,下到泥濘的水田之中,有些學生覺得好玩、樂此不疲,拎著水桶埋頭找螺,把狂嗑秧苗的福壽螺現行犯一一揪出;但也有少數學生怕髒、怕過敏而不願下田。一路帶領學生種稻的曾文昌便想出「岸上協助」的機制,讓不下田的同學負責割田埂草、清洗工具,或拋擲高麗菜葉至水田中,吸引福壽螺來吃。曾文昌說:「這是屬於班級的團體活動,收成既然是全班共享,那麼人人都要有付出,才能做到公平。」

這星期兩小時的課程接近尾聲,一個小孩緊捏著褲子,原來上岸時腿開太大褲襠破了;另一頭,幾名學生嚷嚷說「今天看見了水蠆、蛤仔及水蛭」;還有一位專注找螺的小男生說道,以前回阿嬤家的時候都是跟阿公坐在機器上插秧,這是他第一次「人體」下去種田!

種稻課多半以學生為主,唯有在收割時,會邀請家長來協助手工收割,陪同孩子操作困難度較高的脫穀機。而家長對課程的評價,其實有些兩極。認同的家長會積極認購採收後的稻米,或協助上網販售,但也有部分有務農背景的在地家長,則認為小孩是來學校念書,不是來受苦受難,對種稻課程產生疑慮。

曾文昌帶孩子觀察秧苗的生長情況。

食農之外的在地知識

除了讓學生親自參與農事的「食農教育」,深溝國小也將特色課程擴及「歷史人文」與「水資源」兩大主軸,根據課程難易度,安插於各年級的課程中。

如《話說員山》一書中提及,早年蘭陽溪水時常氾濫改道,今日的深溝村在洪水日積月累沖蝕下,逐漸形成一條深不見底的溝渠,因而名為「深溝」。後來蘭陽溪修築堤防,雖不復見氾濫情事,但鄰近各村仍習慣在每年農曆年底,至溪畔「拜陂」,祈求大水不會淹過堤防。

在深溝國小的課程中,老師便會帶領學生參訪拜陂儀式,以及像是早期用來榨蔗的大石磨等在地文物,還有昔日遺留下來,專為運蔗小火車加水的拱形「火車港仔」等。透過室內課程與鄉土參訪,一一從昔日的水文、飲食文化、運輸各面向,豐厚在地農業的背景知識。

知識與實作雙管齊下,讓較早推行食農教育的深溝國小,發展出自己的特色。後來在縣府政策的推波助瀾下,許多學校也逐漸加入食農特色課程。然而,許多市區學校因空間受限,僅能在走廊以保麗龍箱種菜。若要說深溝國小的特色,大概就是地利、人和,這裡有與大地相連的校園綠地、緊鄰的稻田、乾淨的水源,加上近年來從事友善耕作的小農群聚,提供了豐富的經驗及人力挹注,就是這所農村小學最可貴的資源。

(摘錄自 2018 年 5 月號《鄉間小路》)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18 年 5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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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小學營養師松丸奨,帶孩子上一堂舌間上的鄉土課

文、攝影/簡嘉潁

「碰!」的一聲,教室裡突然闖入一個配著塑膠武士刀、身穿白衣的「武士」,用時代劇的腔調說:「三年一班的小兒們,在下為將軍大人覓得一條好魚,現在要從這海邊,快跑送至江戶城裡!」逗得孩子們哄堂大笑、樂不可支。

四年級的學生正在上社會課,「從前秋田縣北部的獵人從山上回來後,把米搗碎裹在杉樹枝上,放進鍋中和山雞、野菜一起煮,就是鄉土料理『米棒鍋』的起源喔。」孩子們指著黑板上的照片說:「這是剛剛營養午餐出現的湯!」「對啊,松丸老師知道今天同學們要上課,所以中午就煮米棒湯讓大家吃吃看,好吃嗎?」「好吃!我吃了兩碗!」

松丸奨和老師一起介紹日本各地的鄉土料理。

34 歲的松丸奨擁有 13 年的營養師資歷。
曾獲得「全國學校營養午餐甲子園大賽」冠軍,
近來更頻頻在電視台和報章雜誌上露臉。

34 歲的冠軍營養師


這是東京都文京區的小學營養師松丸奨備受學生歡迎的食育課。才 34 歲就擁有醫院營養師五年、小學營養師八年的深厚資歷,更在 2013 年奪下「全國學校營養午餐甲子園大賽」冠軍,出版《風靡日本的小學生營養食譜》、《消除媽媽與孩子三餐煩惱的魔法書》等書,擔任日劇《女王的營養午餐》監修,近來更頻頻在電視台和報章雜誌上露臉。

身為日本第一位在鎂光燈前活躍的學校營養師,松丸卻曾慘遭「營養午餐好難吃」的惡評,「到學校的第一年,營養午餐每天都剩下超多,成桶成桶地倒,剩菜率高達 39%。」他因此完全失去自信。

為了料理出吸引孩子的營養午餐,松丸除了潛心研究菜單,更決心讓所有人明白,營養午餐和每個人息息相關,「營養午餐是團隊合作,需要大家共同參與。」

然而要怎麼讓別人信服一個菜鳥營養師?「總之就是比任何人都努力工作、比任何人都提早行動。」每天半夜三點半,天還未亮,家住千葉的松丸已經起床梳洗,搭凌晨 4:38 的首班電車,準時在五點半抵達學校,比警衛還早。

松丸會定期拜訪東京都小平市的蔬菜農家,與農人變成朋友。

建立美味關係 剩菜率從 39% 降到 1%


六點,廚工們紛紛到校。六點半,菜商把當天的食材送到廚房,松丸一定在場迎接,一邊大聲道早安,一邊聊上幾句,「聊久了就知道現在哪種菜比較便宜、哪種菜產量大,受益良多。」

上午松丸總是和廚工們一起待在廚房洗菜切菜,討論蔬菜該怎麼切、料理該怎麼呈現,他提醒廚工:「每一刀、每一匙都要想到孩子。」用餐時間一到,還會帶著廚工一起到教室去,「平常廚工和學生沒什麼交流,當他們看到孩子們滿臉笑容地說『好吃』,往往大受感動。」

松丸奨指導學生如何切菜。

每天中午,松丸必定突擊拜訪不同班級。「一般學生都不知道學校營養師是誰,但我希望孩子能夠認識為他們做飯的人。」一開始孩子們總是狐疑地觀察他,現在只要瞥見白色身影,孩子們就會大叫:「松丸老師又來了!」

建立良好關係,能讓學生更願意吃營養午餐。「很多導師都跟孩子說『你們不吃飯,松丸老師會難過喔』,孩子就會吃得一乾二淨。」松丸的努力讓剩菜率直線下降,「現在每個月的平均剩菜率只有 1%,甚至還有全校都吃光光的日子!」孩子們還會主動跟松丸要食譜,最受歡迎的菜色竟然有多達 100 人排隊等候。

食育課也是這樣一點一滴地增加。目前小學課綱中並沒有正式的食育課,而是與其他學科合併上課,松丸總是抓住機會和老師閒聊,時時掌握課程進度,毛遂自薦,如小學四年級的自然課要觀察植物的藤蔓,他就提議種一代雜交種南瓜和傳統的江戶蔬菜「內藤南瓜」來比較異同,兼顧自然和鄉土,讓老師欣然應允。

學校裡平均每個月都會有一天「東京牛乳日」,讓孩子喝到東京酪農的辛苦結晶。

在校園種植江戶蔬菜


除了內藤南瓜,在松丸的指導下,二到六年級都會栽培不同的江戶蔬菜。馬込半白黃瓜、品川蕪菁、寺島茄子……,大人都嫌拗口的名字,孩子們卻琅琅上口。

「到學校第二年的時候知道有江戶蔬菜,但產量太少,市面上沒有流通。」松丸總是被農家無情拒絕,「營養午餐需要的量多,進價又便宜,所以農家一般都不是很願意。」無論如何都想讓孩子們吃到江戶蔬菜的松丸,每個週末花上三小時往返東京郊區拜訪農家,幫忙除草與採收,最後終於取得農家信任,答應供菜給學校。

江戶蔬菜冬天盛產時,一個月約可供貨三、四次,松丸也和四戶農家協議,在校園栽培江戶蔬菜,供給營養午餐使用。學校使用的種子一開始也是農家慷慨提供,現在則是自行採種,「每年我們都會留種,新學期開始由學長姐把種子交到學弟妹手上,也象徵了傳承。」

有的江戶蔬菜味道不太平易近人,松丸總是一再試作,把它們化為美味的料理。奪得營養午餐甲子園冠軍的菜單「野良坊菜飯、江戶前油豆腐寶袋、海鮮團子小鍋湯、紅蘿蔔蜂蜜果凍」就深受歡迎,「用的東京食材超過十種,還有東京軍雞、東京大豆,連牛奶和蜂蜜都是東京產,湯裡的鮪魚和蛤蠣則是來自築地。」

得知松丸獲獎,農家都比他還高興,松丸說:「得獎的不是我一人,是一整個『東京隊』。」

做成星形的果凍、草莓布丁(下圖)十分受歡迎,這些甜點也是松丸親手製作。


吃,關係人生與夢想的一件事


日本的營養午餐不僅營養美味,更兼顧了文化、鄉土及社會意義,松丸認為最重要的,還是讓孩子體會「吃」是一件快樂的事。「喜歡吃、吃得好,就能夠學得更好、長得更好,實現人生夢想。」一想到正值成長期的孩子每天有一餐是自己的責任,他就不由得繃緊神經,「每天吃的東西,累積起來絕對會影響未來的人生,所以每天都要給孩子最好的。」

麻婆豆腐,中式料理也登場。

(摘錄自 2017 年 11 月號《鄉間小路》)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17 年 11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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