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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集|探尋野地裡的豐饒,開啟一場野菜的奇幻之旅

野菜皇后推出的野菜箱,也包含野菜周邊商品,如野菜皂、野菜青醬、辣醬。
文字/李香誼 攝影/闕宇良

一年半前,有個臉書粉專推出了「一星期一部落」的直播,從臺東南迴線到東海岸,再到縱谷,至今造訪了 60 個部落。約三分之二的部落事先無互相熟識的聯繫人,部落間的自然人文環境也有差異,直播工作人員只能趁場勘時主動接觸、認識在地人。

一年半來,陌生人越來越少,部落朋友越來越多。這個自媒體團隊是「野菜皇后」,以野菜作為串起部落交流的共同語言。

當天直播現場是臺東鹿野的日卡地部落。一位路過的 82 歲 ina 被邀請入鏡,即興的唱起了野菜歌。ina 毫不怯場,用族語對著鏡頭說:「我們是阿美族,是吃野菜的,吃野菜不會很胖,是很棒的原住民!」

主持人美珊說:「直播一開始就遇到這位 ina,真的很感動,這些都不是事先安排的,完全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樣的人、會有什麼呈現。」野菜皇后的另外一位成員 Ellen 笑說:「就算事先計劃,結果也不會照著計劃走。」

野菜皇后直播主持人美珊邊採野菜邊介紹,只要認識它們,遍地是豐饒。
當天的主角是日卡地部落的阿美族人楊俊美,與她的表弟達莫。

跟隨主人穿越一排山柚,這是阿美族常用食材,也可當作圍籬;再經過一片刺竹林,它能用來做竹筒飯;踏上田埂,50 公尺的路徑上至少出現十種野菜。日卡地部落水質良好,無外來破壞,附近設有有機田區,至今仍保有適合野菜生長的原生環境。

肉桂樹下的阿美家宴

在肉桂樹下席地而坐,主人擺上糯米飯、醃芥菜、山柚雞湯、燻肉,其中最經典的野菜料理是「八菜一湯」,苦茄、野莧、米菜、昭和草、山柚、咸豐草、蒲公英、紫背草放入鍋裡一起煮,全是沿著田埂採來的野菜,豐富又隨興。

楊俊美說:「講『八菜一湯』只是比較順口,要是當天採了十幾種,全丟一起煮也可以。」野菜湯的苦說來奧妙,各種菜的苦味互相碰撞,彼此調味,熬久些,形成一種天然的甘,不需鹽、油、味精,只要加點小魚乾提鮮,就是經典的阿美野菜湯。

米將‧思古正熬著「八菜一湯」。
煮、烤、燻、醃、蒸、釀,黃藤蓆上的菜餚呈現阿美飲食文化的多樣性。
鋪在草地上的黃藤蓆已有六十多年的歷史。黃藤是阿美族的代表性食材,藤皮還可編織成各種生活器具。除了宴客野餐,黃藤蓆還有另一個用途,早期水泥、柏油不普遍,晒穀場大多是泥地,晒穀前先將藤蓆鋪在泥地上,防止小石子混入穀子裡。

六十多年的藤蓆陪伴子孫度過無數次的勞動與歡慶,依舊光滑堅韌。一場肉桂樹下的宴席,處處可見從野生植物孕育出的傳統飲食與工藝文化。

透過部落微經濟 連結部落與城市

野菜皇后向各部落購買野菜,加上自行研發的野菜皂與野菜青醬,透過直播,推出當季當地限定的野菜箱。3 月初的野菜箱包含水芹菜、米菜、龍葵、野莧、蒲公英與紫背草。

野菜箱內的當季野菜,訂購再送現採的山地蔥。
美珊說:「任何創新都有一個根源,那個根源正是傳統的核心。」善用當今自媒體趨勢,串聯部落,野菜皇后一邊踏查、直播,一邊思考透過部落微經濟帶動部落創生的各種可能。

購買野菜箱的消費者,約四成是在都市生活的原住民,通常是訂購給父母吃。老邁的父母被接到都市和子女一起生活,一脫離部落,熟悉的味道變得遙不可及。「最感動的是,一位在外討生活的原住民朋友,拍下媽媽看著野菜箱的照片,跟我們說:『謝謝你們賣野菜到我家。』」

野菜皇后收集各地野菜,按不同功效製成野菜皂。
深入部落第一線, 美珊發現有許多獨居老人,突來的陌生探訪意外的成了陪伴。

「老人家很想要被陪伴,我們和他們一起唱唱歌,抱一抱,笑一笑。」透過部落微經濟互通有無,串聯都市與部落,連結離開與留在部落的族人,緩解人們的孤獨,是推廣野菜箱過程中意外的收穫。

野菜的跨族群交流

Ellen 是漢人,五年前從新竹移居到臺東,「一開始問部落的人:『你是用樸門農法喔?』但這對部落而言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啊,本來想表現一點學問,結果反而覺得很丟臉。」Ellen 笑著說。

她發現原住民的傳統耕作方式,和樸門農法不謀而合,例如不讓大片耕地裸露,種植不同作物讓其和諧共生;不硬改變地形,順從地形種植適合的作物,像是在石礫地種豆,讓藤蔓攀爬而上。

美珊是來自太麻里的排灣族人,「排灣族也有野菜文化,比較明顯的差別在於烹調方式。排灣族的烹調風格較繁複、較重視保存,有種儀式感。阿美族的野菜文化就像他們的民族性一樣,單純透明。」

美珊形容阿美族是個很有安全感的民族,關於安全感,Ellen 的詮釋很人類學:當人類清楚什麼時間該去採集,食物來源穩定,等待食材生長的期間就有餘裕去發展其他文明。野菜只要不要根絕、破壞其原生環境,適量摘採反而長得更繁茂。

阿美式飯糰,醃芥菜葉包著糯米飯一起入口,可依個人喜好再加燻肉或配菜。
楊俊美家旁的田地,宛如上天給的禮物盒子,永遠無法預期接下來會冒出什麼野菜。野菜不受人類控制,只聽從大自然的指揮。

達莫說:「我發現野菜是有記憶的,不管任何種子,可能幾年都長不出來,但一冒就一大堆。像這一次,田打過之後,全都長咸豐草,冬天是整片的龍葵,下次不知道又會冒出什麼菜。這個氣候適合誰出來,就讓誰長出來,好像事先講好:『欸,這次換你們了喔!』

我們家祖先說過,只要躺在田埂,就不會餓死,老天爺讓土地冒出野菜,就可以養活你們。要是失去了土地,什麼都沒有了。」祖先的智慧源於和大自然建立的默契,即使是一塊荒蕪之地,阿美族也能看見豐饒。

野菜的新環境人文哲學

米將.思谷是野菜皇后的文化顧問,「雖說這些是野草,但上天創造萬物一定有祂的道理。」

咸豐草是蜜蜂友善植物,是蜜蜂的食物來源。當蜜蜂大量減少成了國際性的農業難題,解方之一就在腳邊不起眼之處。然而大面積慣行耕作使用的農藥,讓咸豐草與蜜蜂的生存空間不斷被擠壓。

另一種在臺東境內明顯減少的野菜是林投樹,原因在於東海岸不斷被侵蝕,加上大量的消波塊占據生長地。林投心可熬湯,林投葉編成袋狀,裝入糯米蒸熟,因便於攜帶,過去常是外出狩獵、耕作時的便當。

日卡地部落的野莧,現採現煮,從產地到餐桌的距離不到十公尺。
環境變遷引起的食材短缺,造成傳統飲食文化的改變,導致味覺記憶淡化甚至承傳不易。

自然環境與部落的社會網絡,具有緊密的連動性。米將.思谷認為,復育野菜最好的方式是讓土地恢復原貌,野菜自然會生長,讓族人保有採集的生活模式,進而維持因採集而衍生的合作與社交網絡。

野菜是阿美族文化的基底,具有適應任何環境的韌性,耐旱耐寒,同時保有獨特的苦甘滋味,不易被馴化。這種溫柔又堅強的本質,堪稱阿美飲食文化中的皇后。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21 年 4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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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路邊阿美小市集,隱藏版四季美味


文字/李香誼 攝影/林靜怡

從事原住民食農教育的陳美齡,常收集傳統食材作為教材,豐濱阿美小市集是其中一個採買點。每個教學背後,都有族人的知識體系在支持。

Faki(阿美族語對於男性長輩的稱呼)會問陳美齡:「妳什麼時候要?我去冰箱拿(阿美族常戲稱山和海是自家冰箱)。」陳美齡說:「部落老人家很重視拿給學生看這件事,他們說:『妳一定要跟學生說,這是我們的菜,不能忘記這個味道。』」

不該被忘記,阿美族的味道

1. 黃藤心


帶刺的黃藤外表並不討喜,但阿美族人懂它從外到內的好。

藤皮用來編織各種生活器具,內裡的薄膜敷在切割傷上很快就能痊癒,藤心配排骨熬湯,喝起來苦,卻是世代相傳的經典滋味。

黃藤採集不易,因為苦,初次嘗試的人往往抗拒,可惜了採集人的苦心,但只要再熬久些,就會苦盡甘來。Ina(阿美族語對於女性長輩的稱呼)的說明,令人想起人生。

2. 虎頭蜂泡酒



這應該是豐濱阿美小市集最生猛的組合。

Ina 解釋作法:身戴護網,在虎頭蜂窩下放個盆子,倒進八分滿的紅標米酒,用燈照著盆子,讓小酒池發出光。蜂群目眩神迷後,紛紛掉進酒池裡一醉不醒,再用夾子一一撿起,浸入高粱。

一旁幫忙顧攤兼解說的媳婦貼心叮嚀,喝這個得先注意是否對蜂過敏,「有人喝了掛急診,嘴唇腫得像梁朝偉的香腸嘴。」

3. 海草



Ina 把海草整理成可愛的球狀,賣相極佳,這種海草的阿美族語為 Linalin,屬海岸阿美限定版,是當地又當季的食材。

趁冬天退潮在潮間帶採集,採集後直接在海邊清洗處理,忌碰到淡水以免變質。當地人多用來涼拌,加醬油、辣椒,喜歡的話再加點蒜,不須過多調味,海水已是最好的味道,蓋過可惜。煮湯、拌蛋汁煎亦可,口感比市面常見的紫菜綿密許多。

4. 醃漬鐵甲


若冬天採海草,夏天就是撿貝類了。醃漬鐵甲也屬海岸阿美限定版。

Ina 說,鐵甲就生長在石頭縫隙間,因為冬天浪大危險,最佳的撿拾時機是夏天退潮時。鐵甲身上有許多海藻細砂,去殼後需細心洗淨再醃漬。從採集、製作到販售全都自己來,問 Ina 吃這個有沒有要特別注意的?Ina 大器地說:「注意海浪!」

5. 小油菊


行駛在豐濱鄉台 11 線上,一不注意就會錯過這個迷你的復興部落。風景美,日子卻不易,部落人口嚴重外流,目前只剩二十幾人,大多是老人家。

部落人合力闢梯田、復育大葉田香,一起種的小油菊現在正忙著採收。看著黃澄澄的小油菊攤開風乾,心裡充滿希望,部落的共餐基金大家合力賺。只要互助網絡仍在,文化不會因人口少而消失。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21 年 2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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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關爬山】山屋、獵寮與石洞

八通關古道上的瓦拉米山屋。

文字.攝影/楊理博

回顧 2020,確實是臺灣山林中人聲鼎沸的一年。新冠肺炎無形中鎖國,加上山林開放的政策引導,山林成了新興的旅遊勝地。親山或許是一種正向的休閒活動,卻也衍生了一些問題。

一場關於山林與部落的開放討論會,眾人圍成圈,勝文手中拿的牌子寫著斗大的幾個字:「山林開放 vs 傳統領域」,柚子在一旁低頭速寫記錄。

認識勝文跟柚子是因為內本鹿的回家行動,長年縱橫山林從事第一線生態、史蹟調查的兩人(有時還帶著一隻黑狗阿幹),這幾年都擔任回家隊伍的開路先鋒。在我的印象中,勝文的個性總是溫和平穩,但這次,他講話的語氣依舊,用字遣詞卻冒著罕見的怒氣。

山林開放政策的隱憂

原因正在於山林開放政策之下,政府也開始大規模的興建山屋。勝文柚子幾年前接手冰河孓遺特有種生物山椒魚的調查,而太魯閣國家公園預計新建的畢祿山屋,正選在目前全臺灣少數僅存的山椒魚棲地之一——820 林道。

雖然經過學術圈的強力溝通已經改址,但這次的風波卻讓隱藏的問題浮出水面——目前山屋的興建缺乏嚴謹的生態評估制度。而政府這一波預計新蓋、整建的山屋共有 35 座,畢祿山屋僅是冰山一角。

山屋只是其一,人潮一旦湧入山林,廚餘、垃圾、排遺都成為生態問題,更別提人文面的傳統領域衝突。

那次的討論會並沒有結論,卻讓我看見自己很可能就站在一個時代的轉捩點——在山與人互動的歷史中,前一個轉捩點是伐木時期,大量的巨木被斷頭運下山,徒留山中柔腸寸斷的林道與人造林;而現在,山林很可能即將進入全民觀光期,在這一波的激情過後,我們的山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體大學生一同參與獵寮搭建——上梁。

數月後,我與幾個內本鹿的長輩、夥伴一同帶領體大學生入山,來到延平林道 19K 搭建回家行動的獵寮。

山中休憩所的另一個可能:獵寮

延平林道約在 1980 年代因林業事務的暫止而荒廢,卻成為內本鹿後裔重返祖居地的重要回家路,19K 的迴彎平臺則是這條路上的重要營地。三年前我們在此搭設了第一代的獵寮,然不耐雲霧帶的常年溼氣而倒塌,此行預計拆除重建。

天公作美,一向潮溼的林道此時卻意外的乾燥,早冬正結實的刺蔥籽為沿途鋪了一層清香。第一晚的營火邊,話語婆娑,火星領著目光往上飄,撲向滿天星斗。

工作在太陽露臉後緊鑼密鼓的展開。眾人在森林中尋覓合適的木頭作為柱子,基部去除樹皮後火烤炭化,然後塗上黃油防腐,挖洞、立柱、上梁,不一會骨架就長出來了。

屋頂鋪上厚實的藍白帆布後,砌石牆、挖排水溝,獵寮的皮肉相應而生。最後寮內挖了火塘,生起了火,紅通通的積炭噗滋作響。短短兩天時間,獵寮的心臟開始跳動,儼然重生。

看著眼前活生生的獵寮,我突然想到了那場討論會中反覆被提起的「山屋」。同樣是作為臨時休憩所,兩者卻體現著不同的目的與思維,也反映不同的環境、人力與時間成本。

關門古道上的石洞營地。

再往前回推,早期的布農獵人直接以天然石洞為寮。前陣子走訪關門古道,途經一處巨大的石洞,百年來一直是當地丹群布農人的重要休憩站,甚至日本的探險先鋒長野義虎,就曾經在族人的帶領下下榻於此,還在他的探險記錄中記上一筆。

從石洞到獵寮、山屋,隨著文明的進程我們獲致了更大的力量,而力量本身是建設性卻也是破壞性的,當我們有力量去建構更優渥的休憩所,也意味著對環境有更大層面的影響。

但其實除了山屋之外,由在地的族人維護的休憩所,或許也是一種更有故事性的山宿選擇。雖不如山屋舒適,但往往越高端的住宿空間,越是把人與環境切割;簡易的安排卻可能讓我們重拾與自然的連結——那不正是許多人入山的初衷?

山屋的興建是需要按個例討論的議題,但一如臺灣山林中涵蓋的多變林相,我們對於山宿的想像也可以打開更多元的可能,最重要的是,在親山的同時尊重萬物生靈。

山屋也僅僅是一個切入點,根本的命題是,身為這座島嶼子民的我們,如何看待自己的山?我們是否真正的認識他,又期待他展現怎樣的樣貌?

站在這個臺灣山林史上可能的轉捩點,我看見衝突的發生,也知道衝突是改變的醞釀。願一切轉變皆能向善。

【非關爬山】專欄作者│簡介

楊理博

旅行是生活,土地是信仰,戒不掉的是把生活裝進背包裡,走入他方與山林。把親土文化當成直譯自大地的語言,聽古老的故事,唱土地之歌。現在努力的學習當一個山人。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21 年 1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鄉間小路延伸閱讀

【非關爬山】再訪關門古道

山林中依舊清晰可辨的關門古道。
文字.攝影/楊理博

連日陰雨讓原本溫馴的拔子溪化作兇猛水龍,在白茫的山谷中咆嘯奔騰。詠恩拿著米酒站在溪水前跟祖先說話,彷彿對岸是水龍護衛的靈的空間。這個月第二次來到此處,沒想到天氣與心境完全不同。

詠恩是花蓮馬遠的布農人,與他相識是為採訪關門古道,當時我們來到古道前段的那實達舊社,和煦的陽光灑在疊石牆,祖先種下的竹叢在微風中招手。

聽著詠恩的故事,我感受到這座山在對我呼喚。只是沒想到這麼快,中秋連假夥伴約我入山,還沒討論去哪,「關門」就蹦進腦海。於是乎,我又回到馬遠,一早還在處理獵物的詠恩為我們送行,特別叮囑注意安全,「有空的話幫忙看一下之前搭的工寮,拍照片給我!」

這次少了詠恩的帶領,我們得自己找路,為此我們做了許多功課。說起來登山記錄像是一個地下文壇,文體有其既定格式與常用地形術語,被登山者匯集與淘選,某些無心插柳的地名常就這樣成為共通語彙。對老派登山人士來說,「爬記錄」是爬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從記錄來看,目前走關門古道大部分是從光復林道或大富產業道路接上古道,但其實最接近古道原型的是從今富源蝴蝶谷後方的稜線陡上拔子山,關於這個路線只找到二十多年前安睎老師的探勘記錄。雖考據詳細,可惜年代久遠,能提供的指引不多。看著眼前惡劣的天氣,老師所下的標題「拔子山煉獄」化成烏雲籠罩山頭。

出發不久我們就發現自己如泅游水族箱中的魚兒,少無人跡的低海拔密林,草蕨灌叢鋪天蓋地拂來,沾著一身溼。藤蔓纏繞樹間,常常是人過包卡。帶刺黃藤、吸血螞蝗處處埋伏。

還好幸運的跟到一條獸徑,腳印與排遺化為路標,最終接到一處迴彎,仔細一看,路幅寬大平坦,應該就是古道了!心中難掩興奮,古道應在此腰繞或之字向上。

順著古道前行,原本寬大的路面開始皺縮,破碎的石徑最終隱入一片山壁。站在僅有的踩點上,底下溪水隆隆,我在芒草堆中往上鑽,希望鑽出個柳暗花明,卻只見巨石纍纍,上面散著陳年山羊糞便。

「退回去!」我對後方的夥伴大喊,心中想起老人家的叮嚀:山羊路不要跟!我們決定先紮營,身心在天幕下火堆旁得到安放。

遠古石洞在馬遠青年的帆布補強下成為五星級獵寮。
隔天我們決定放棄古道,直接切上稜線。稜上危岩處處,必須小心腰繞。陡峭的土徑在雨中更加溼滑,動物踏出的踩點若隱若現,我們只能腳踩石縫、手抓樹根,手腳並用的往上爬。

突然想起安睎老師記錄中的一句話:「手抓的不是杜鵑,是希望;腳踩的不是石頭,是未來。」當時讀來雖覺得浮誇幽默,如今卻深受鼓舞。

終於登上拔子山,至此接上較清楚的登山路徑,多處古道的石階與路基保留完好,心中的不確定感也得以放下。秋季各種殼斗科橡實鋪出一道流水席;馬遠青年搭設的粗獷工寮在山野間成了五星級客棧。

我們沒有翻越中央山脈的決心,任憑緣分帶領,但也似乎冥中有注定,天氣好轉之時,恰好來到一段緩瘦稜,稜下是一片古老森林,便決定以此為終點,紮營、休息、漫遊。

林中多為檜木,一般紅檜一旦長成千年巨木,常會分枝、中空、傾倒,也因此樹型多變,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一如或坐或躺、閒然自適的賢者。古道開通百年來,走過此處的人不計其數,是否也曾好好的駐足、觀看、傾聽?

我在心中默默為這片檜木閒林定下了座標。

古道沿途的檜木林。
心思又回到了安睎老師二十多年前訪問詠恩阿公的情景。當時老師是為關門古道而來,但阿公其實對路沒什麼印象,眼睛卻始終盯著地圖中的丹大舊社,靈好像飄回兒時的家。老師就是看見了這樣的人地情感,才埋下了多年後帶領馬遠青年重回舊社的種子。

另一方面,在老師的文字記錄中,我也看見了他對這條古道的執念,為了找到正確的路徑,前後二十多次進入這座山林試煉場。各種執念與情感在這條山徑寫下故事,透過口傳、現代登山記錄,互相連結影響、創造再生,又反過來形塑山的樣貌。

離開前,我們把營地的木頭整理好,好像會再回來一樣,然後向檜木公伯們道再見。我突然想到,走在這條路上的我們,也已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非關爬山】專欄作者│簡介

楊理博

旅行是生活,土地是信仰,戒不掉的是把生活裝進背包裡,走入他方與山林。把親土文化當成直譯自大地的語言,聽古老的故事,唱土地之歌。現在努力的學習當一個山人。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20 年 11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非關爬山】山中的玉米故事

掛在屋簷下風乾的玉米。
文字.攝影/楊理博

玉米於我的連結,源於旅途中拾起的味道。

尼加拉瓜的偏僻山村裡,土造的房子家徒四壁,只有牆上的耶穌畫像及一張吊床,女人拿出前一晚以石灰煮過的玉米穀粒揉麵做餅,烤盤上的薄餅如胸脯般呼吸起伏;非洲槁黃的高地草原,黃昏的炊煙點綴平坦單調的大地,人人與我握手擁抱,然後端出一大盤灰白扎實的玉米糕,用菜刀切了一片遞給我;西班牙北部鵝黃石塊鋪成的中世紀小村,教堂接待所的壁爐旁,旅伴從大背包拿出義大利家鄉帶來的玉米碎粒,熬成熱呼呼的玉米糊,切了一塊奶油丟進我的碗裡,瞬間油水淋漓,奶香滿溢。

玉米的穀物本質

相較在臺灣作為蔬菜,這些玉米則回歸穀物的本質,扮演主食的角色。回到臺灣後,我以為這種滋味會永遠沉寂在體內——直到我走入平原都會區的另一頭,那片總被當作背景的廣袤山林。

「以前這裡到處都是玉米田啊!」小發財在山路上顛簸攀爬,部落夥伴對著雜木林有感而發,那樣的回憶之中,藏著我未曾知曉,被淡忘的玉米滋味。

過去小米短缺的時候,玉米飯填補了布農族主食的位置。這種玉米,正如我記憶中美洲的玉米餅、非洲的玉米糕、歐洲的玉米糊,是長時間儲存的硬質玉米。現在部落裡老一輩的族人仍有食用玉米飯的記憶。

其一是我很熟悉的內本鹿長輩,tama kin。他爸爸從深山被日本政府遷移出來、徵召到南洋從軍;他則在戰後的臺灣長大,恰好是部落從自足生活接軌主流經濟的重大轉變期。他跑過遠洋也曾深入全臺各林班工作,部落的今昔之變烙印在他的生活中,一如餐桌上濃稠的玉米、小米飯,轉變成粒粒透光白皙的大米。

眾人合力分工舂打、整理玉米碎粒。

我與夥伴們一直想重現玉米飯的記憶,終於在梅雨與豔陽交錯的初夏,將收成風乾的玉米裝進籐簍,連杵臼也背上山,請來 tama kin 帶領製作玉米飯。

布農飲食文化─玉米飯

在把玉米放入嘴裡之前,得先用雙手認識他。玉米粒稍微浸泡後放到杵臼中舂搗,一來可將穀粒脫去膜衣,再藉風力分離;二來是整粒的玉米難熟,搗碎能加速炊煮,一般會再分為碎粒的 putuh 與粉狀的 tangtang

整個處理過程就是反覆的舂打、撥分、拋甩——說來簡單,每個人輪流舂沒幾下便已涔涔汗下,只能看著行動不便的 tama kin 拿起籐篩熟稔的轉動拋甩,不時隨風向調整位置,沒風時就伸直脖子使勁的吹,膜屑漫天紛飛。

「以前要吃一頓飯是很辛苦的,天還沒亮就聽到爸爸媽媽起床搗玉米。」tama kin 分享他以前很喜歡吃玉米飯,「吃小米不可以加糖,不然會吃太多,就會窮,但玉米可以,煮好之後加一點糖,甜甜的很好吃」,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區別?「因為小米一年只能種一次,但玉米可以兩次。」

右為 putuh、左為 tangtang。

或許就是這樣的高產能與高適應性,讓玉米得以在哥倫布大交換被帶來福爾摩沙,隨著布農族人進入深山之境,卻又在政權更迭之下節節退出山林。70 年代部落還曾大規模種植玉米,除了自用更多的是賣作飼料,搖身變為經濟作物;卻又在進口開放之後銷聲匿跡。

tama kin 的故事伴隨著杵音與午後的暖陽緩緩流瀉,沖積成篩盤上逐漸隆起的玉米粉丘,一如手臂肌肉裡堆疊的乳酸。我們花了一整個下午處理穀粒,直到天色黯淡,戴上頭燈迎著灶火繼續炊事。

玉米碎粒煮開後,依序加入花生、南瓜與野菜,在三石大灶上以木鏟反覆刮攪,直到翻攪不動再抽柴蓋鍋,燜著收乾,口感介在糕、餅之間。

玉米飯的味道讓不小心嚥進心裡的玉米記憶得以反芻,更揉合了對這片山林的情感。我在布農的飲食文化中重新看見人與玉米在這個星球上的輪轉流動,玉米穀粒隨著人類在世界各地流浪、落腳,餵飽了人群,更串聯各地共同的味覺記憶,讓島嶼子民的我們與遠方的生命產生連結。

然而與過往不同的是,在絕大多數以玉米為主食的土地上,大多已發展出玉米脫粒、研磨的專屬機器;而眼前的這鍋布農玉米飯卻仍保留了一種「人」以身體直接與萬物互動的純粹。

不論是搗米做飯、削藤做籃、鑿木做臼,那是一種與自然之間的直來直往,是扎扎實實的身體感受,建立起來對世界的認知與記憶,體現了單純生命的質地,那或許正是玉米故事反覆想對我訴說的。

【非關爬山】專欄作者│簡介

楊理博

旅行是生活,土地是信仰,戒不掉的是把生活裝進背包裡,走入他方與山林。把親土文化當成直譯自大地的語言,聽古老的故事,唱土地之歌。現在努力的學習當一個山人。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20 年 7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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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非關爬山】內本鹿18年返家游擊隊


文字.攝影/楊理博

白濛的霧雨為青山披上一層蒼茫,原木搭建的草寮耐不住常年的溼氣,已經垮了一半,剩單腳撐住半邊天。炊煙與霧雨在芒草屋頂上纏綿合一,寮內橙紅的火光在濃稠的白霧中兀自創建一道安全的防護罩,成了孕育神話的空間。

19K 草寮一如山神的檢查哨,守護著入山的結界。
「在我們還可以跟植物說話的年代,只要大聲呼喊『hainunan!』,hainunan(台灣赤楊)就會跑到家屋來,自動劈成一段一段的,作為我們炊煮的薪柴。

有一次,一個婦人在家裡織布的時候,在灶火邊的丈夫大聲呼喚 hainunan,森林深處的 hainunan 聽到了,立馬將自己連根拔起,還來不及拍掉腳上的土就急急忙忙跑進家屋。

沒想到在倉皇之中踩髒了婦人剛織好的布,婦人生氣的大罵『taki!』(大便,罵人之語)

hainunan 生氣了,說:『好啊,不知感恩的布農族,我為你們盡心盡力竟然還罵我,以後我將躲到懸崖峭壁,你們需要木柴的時候就必須走遠遠的山路,冒著生命危險來找我。』」

入山的第一個晚上,Katu 老師一如既往,為我們準備了火邊故事,還不忘引申神話的當代啟示: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hainunan 的木頭生的也可以燒,燒的時候火不旺卻很持久,最適合拿來熏烤獵物,是我們布農族的好朋友。而且 hainunan 是先驅樹種,如果看到崩塌地的 hainunan 已經長出來了,代表這片崩塌應該可以通行。以前耕作後的土地也會撒上 hainunan 的種子,讓土地早點修復。我們這一整路上都會有 hainunan 相伴。」

沿途的林道總有高大的 hainunan 相伴,成就夜裡的火光與溫飽。
我突然想到,之前曾聽一位在山上出生的長輩說過,他們以前也會拿 hainunan 粗直的樹幹作為工寮的建材,直到被遷徙到平地才發現遍尋不著 hainunan。原來 hainunan 與布農人的分離不只是神話故事,也是歷史的寫照;hainunan 成了布農人對山的鄉愁。

「我們那邊的說法是 hainunan 跑進廚房的時候扯斷了織布機上的線……」Ciang 是來自南投的布農青年,在 Katu 老師說完故事之後也分享了自己的版本。同樣的故事在不同的時空下有不同的情節,原住民口述傳說的迷人之處正在於不曾被文字定型——他是活的,永遠隨著族群生命的拓展長成不同的樣貌。

除了 Ciang 之外,圍在火堆旁的還有來自高雄、臺東的布農,以及泰雅、阿美,跟一個英國人。名符其實的雜牌軍,也是 Katu 老師心中的山林游擊隊。今年 Katu 老師的回家隊伍,不同於以往選擇從周邊族群的領地連結內本鹿[註],而是招募了一群原青大學生,領他們一起走這趟回家之路。Katu 老師總是開玩笑的說他要培訓一支山林游擊隊,實際上則是希望散布原住民土地運動的種子。而為了讓這樣的在地行動看見國際視野,也找來了長年在亞洲各地旅行,從事中英翻譯工作的英籍友人。多元的文化背景齊聚內本鹿山林。

[註]內本鹿是一個地理上的名詞,指的約是中央山脈南南段東側、鹿野溪上游一帶的山區。曾經在此生活的布農族人於日治時期被強制遷移下山,直到2000年之後開始一系列的舊部落踏勘、家屋重建行動。本文作者跟隨內本鹿 takihusungan 家族回到 takivahlas 舊部落的家。

每晚的篝火邊有 Katu 老師的故事,思緒與情感隨話語流轉。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們每天會吃同一個火堆煮出來的飯,睡在同一片天幕之下,某種意義來說,我們就是一家人。」布農語的 tastu baning,字面上的意思是「同一個爐灶」,指的就是同一個家族。或許人與人之間的緊密,正是山迷人的地方之一。

話語迴腸,hainunan 炙紅的碳還在火塘裡燃燒,草寮外遠方臺東市的燈火映在天邊。我們常常戲稱 19K 是一個結界,林道在此迴彎,一邊可以遠眺臺東燈火,甚至收得到訊號;另一邊則終年雲霧繚繞,與世隔絕,一直要到 39K 才會重見天日。

也因為這個地方多年來一直是回家行動的重要休息站,幾年前我們在此搭建草寮,如今看來就像是一個結界上的檢查哨。

明天一早我們即將從此跨越結界進入山林,正式踏上內本鹿走了 18 年的「回家路」,也是一條見證了臺灣山林開發近代史的道路:延平林道。

(本篇為上篇,下篇詳見 2020 年 4 月號《鄉間小路》)

【非關爬山】專欄作者│簡介

楊理博

旅行是生活,土地是信仰,戒不掉的是把生活裝進背包裡,走入他方與山林。把親土文化當成直譯自大地的語言,聽古老的故事,唱土地之歌。現在努力的學習當一個山人。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20 年 3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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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與人/黃荊歲月:取荊條,燒炭薪、製掃帚

黃荊花的花蜜良好,被認為是蜜源植物,也是公認的良好水土保持植物。

自古有「負荊請罪」的佳話典故,但大多數人都把重點放在「請罪」上面,
少有人會去關注「負荊」的「荊」是什麼東西?
而在臺灣原住民的世界裡,大多被應用在祭祀或身體毀飾上。黃荊歲月讓我們悠悠道來……

撰文、攝影:劉還月

荊為植物名,一般稱為黃荊、黃荊子、山黃荊、布荊子、牡荊、埔姜、埔姜仔、臺灣牡荊、七葉埔姜、埔荊茶、不驚茶、蚊仔柴、蚊菸柴……,是一種產於熱帶非洲、印度、錫蘭、馬來西亞、中國與臺灣,常見於海拔 500 公尺以下的海濱到開闊丘陵地間,屬半落葉灌木或小喬木,最高約可長到 4、5 公尺左右。

每年春夏之季,黃荊會開出一串串數量繁多的紫羅蘭色或淡紫色小花,靠近時可聞到淡雅的香氣,那是來自品質不錯的花蜜,因而也被認為是良好的蜜源植物。香氣更濃的則為葉片,只要稍加搓揉便可聞到特殊香味。

黃荊的枝條有其特色,細長的小枝條呈四稜形,較幼嫩處則密生灰白色絨毛,自基部分枝數量繁多,雖然擠在一起,卻都努力地向上成長;而它喜光,卻能耐半陰,喜歡肥沃的土壤,同時也耐乾旱、耐瘠薄和寒冷,這種種的優勢,不僅被認為是淺山乾旱陽坡最常見的灌叢優勢種,更被認為是良好的水土保持植物。

半落葉性小灌叢,分蘖力強的黃荊,只要稍加搓揉葉片,便可聞到特殊香味。

荊天棘地的古風俗


樹性強健的黃荊,由於分蘖力強,往往是砍伐得愈厲害,長出的分枝就愈多,加上耐旱、耐瘠也半耐陰,可以是荒原中的先驅植物,也可以是雜木林底下密生的灌木叢,《楚辭・七諫》中便有記載:「行明白而黑兮,荊棘聚而成林」也因此,古人如果想要開墾如此「荊天棘地」的荒地時,總是要「披荊斬棘」一番。

從平原到丘陵,處處都可以見到其身影,正因為它的平凡與草根,有些人早就忘了它的存在,但它卻也是這塊土地上許多民族的民族植物,在臺灣原住民的世界裡,大多被應用在祭祀或身體毀飾上。

凱達格蘭族人祭祀祖靈時,會採一些黃荊枝葉鋪在地面,代表崇聖的祭台,上面擺的祭品才不會被惡靈搶走;噶瑪蘭族的巫師,舉行替人治病的巫法時,必得採黃荊葉,用以驅趕肇人病痛的邪靈;馬卡道族人舉行祈雨大典,巫師也會用黃荊的枝葉沾水,用以清淨場域。

日本時代之前,有些民族會用不同的方法進行身體上的裝飾,最常見的有紋面、鑿齒、大耳、染齒……,清代黃叔璥的《台海使槎錄》中記載了〈南路鳳山傀儡番二〉的風俗:「各社頭皆留髮,剪與眉齊,草箍似帽。以野草黑齒。兩耳穴孔。用篾圈扺塞。」由於對身體有所損壞,因而稱為「身體毀飾」。

排灣族人早期有染齒之俗,方法是將剛砍下的黃荊枝條,截成一段一段,用火焙烤枝條中間部分,兩頭滴出的汁液蒐集起來,可用來將牙齒染黑;日本時代的排灣族人,只取黃荊的青翠枝葉來編頭飾,曬乾的枝條則做成掃帚使用。

黃荊燒出的汁液,可將牙齒染黑,早期排灣族人便以此染齒。黃荊為全株可用的植物,將枝條和稻草綁在一起燃燒,可用來薰蚊子

解病痛、驅蟲蛇,請罪、整髮的用處


原住民的世界中,黃荊也是重要的草藥,行政院衛生署中醫藥委員會編譯的《臺灣原住民藥用植物彙編》中,記錄了排灣族、阿美族、卑南族及斯卡羅族,都曾拿來做藥,用來治療頭痛、胸痛、腹痛、瘧疾以及外傷,療法則內服和外敷皆有,並且特別註明「應用」之效:「根及莖用於支氣管炎、瘧疾、肝炎;葉用於感冒、腸炎、痢疾,外用於皮膚炎、濕疹;果用於咳嗽哮喘,消化不良。」

漢人同樣把黃荊視為全株可用的植物,光是藥用方面,果實、枝葉、莖幹及根,都具有不同的療效;果實為中藥藥材,名為「牡荊子」,味辛性溫,具袪風,除痰,行氣,止痛……之效,煎服可治感冒、咳嗽、哮喘等等,也被用來做為胃痛、頭痛和神經痛的鎮痛劑。

洗淨曬乾的枝葉及幹,皆為民間常用的草藥,具清熱止咳、化痰截瘧之效,是很好的祛風、發汗劑;根部則是驅蟲及治風濕症的偏方,夏天時則被煮製成茶飲,味道芳香又消暑解渴。

黃荊全株特異的香氣,一直是臺灣民間廣泛使用的天然香料,種芒果的人家,如將採下的芒果和黃荊枝葉一起入甕,兩、三天後便可使芒果的香氣和風味倍增,金門人則取枝葉和豆豉一起醃漬,所製得之豆豉香醇無比;另外,花和枝葉也有人用來提取芳香油。

而來自於黃荊本身散發的香氣,也是臺灣農村傳統驅蟲材料,夏季母雞孵蛋時,雞窩旁常會鋪上黃荊枝葉,效用有三:一解熱,二驅蟲,三趕蛇;牧牛的孩子大多懂得折一些枝條,來幫牛趕蒼蠅、打昆蟲。

臺灣人很喜歡這種類似樟腦的香氣,許多人會在家屋前後,種上一整排的埔姜仔,一方面密生的植株可代替圍籬,風吹時可散發出淡淡香氣,謂可防蛇入侵,修剪掉的枝葉曬乾後,除了可飲、可用外,和稻草捆綁在一起點火燃燒,更是氣味宜人的天然驅蚊劑,放在豬圈、雞舍旁,驅蚊效果立現,漫漫夏夜,若想在前庭後院乘涼,當然也少不了這神奇的蚊香。

種在家屋前的黃荊,細嫩枝條雖然容易折取,但稍粗一點的取下後,再經過曬乾便成了非常堅韌、不易斷裂的木材,漢人自古取來做「杖棰」,也就是用黃荊枝條製成供刑杖用之刑具,後來演變成刑罰的象徵,也才有「負荊請罪」的典故。

黃荊當然不只用來請罪之用,封建社會的平民階層,婦女大多會自取堅韌的黃荊枝條,削製成髮簪,稱為「荊釵」,漢人稱自己的妻子為「拙荊」,就是來自於這個典故。

恆春半島的臺灣黃荊


枝條堅韌,不易斷裂的黃荊,也成了恆春人用來燒製木炭的主要原料,不僅因黃荊在此地隨處可見,更因其堅韌、耐燒等特性,自清季以降,恆春半島的木炭幾乎都以黃荊為材料,當時的楓港則是恆春半島木炭最主要輸出港,也因此所有用黃荊燒成、質地堅韌、且特別耐燒的黃荊木炭,都被略稱為「楓港炭」。

黃荊當然不能只是「薪炭良材」,堅韌、不易斷裂的特質,更成了製作掃帚的良材,但必須先採收細的枝條,充分曬乾之後,再綁成一束束,將五束綑在一起,便成了家家戶戶用來掃集灰塵的掃帚了。

文獻曾經記載,早期的排灣族人會把黃荊枝條綁成一束,修剪後拿來當作掃把,但我所見的卻是恆春半島上,操持著福佬語的永靖聚落人,你也許不知道永靖在哪裡?以行政區域來看,它在滿州鄉永靖村,但從歷史角度觀之,它是「琅嶠十八番社」的第二個主要部落!歷史上的「琅嶠十八番社」,意指斯卡羅族人,這些來自知本的卑南族人,來到恆春半島,早就被排灣族文化影響而「排灣族化」了,因此永靖人用黃荊製掃帚,顯然是承襲了排灣族人的文化而來!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2015年7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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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台灣原生作物:一個產業,五個紅藜人

(本文紅藜主圖提供:由可樂穀 KULLKU 授權使用)

從尋根正名、銷售到揚名國際:臺灣藜是一個「從無到有」的產業,一種內外皆美作物,我們忽略它百年之久,甚至連它的名字都不知道。
在它還沒沒無聞時,有五個人因機緣、或巧遇而開始關注,雖然生產端、市場端觀念迥異,但這五個人持續在光譜兩端、永不放棄地尋找解決之道。

撰文:蘇宇萍
攝影:許淵智


吳美貌(右)
現任:臺灣原味創辦人
曾任:生技中心副研究員輔導原民栽種作物

郭又甄(左)
現任:義大利美食科學大學研究所學生
曾任:政治界、汽車業公關

吳美貌、郭又甄聯手 臺灣藜揚名國際


2014 年 10 月,吳美貌、郭又甄兩人聯手讓臺灣藜躍上國際舞台,成為義大利「品味方舟計畫」中最受矚目焦點,「這一切似乎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引領我們的路。」吳美貌低調而謙沖地說著她與臺灣藜、郭又甄的結識過程。返回過去,其實將紅藜帶向成功是一個可預期的結果,只是當時的吳美貌並不知道!

襲擊!一場突如其來的癌症


吳美貌原來在生技中心擔任副研究員,命運之神卻決定以癌症開啟了她人生不同路徑,在醫院作完化療、重回工作崗位,生技中心安排吳美貌親近土地、以她的專業輔導原民栽種作物。 2007 年,吳美貌行腳到臺東縣百步之鄉──金峰,這裡是排灣族、魯凱族棲居聖地,溢流著神話與對百步蛇崇敬的信仰空氣,吳美貌在這裡初次遇見臺灣藜。

「當時產銷班班長告訴我:『紅藜是族人拿來當小米酒引子用的,因為這種東西沒人要,平時不種!』紅藜因小米酒的關係、間接被用在祭典,我覺得紅藜身形如此漂亮,身世又美,沒人懂它,不代表它沒價值!」吳美貌到現在還記得被紅藜感動的那一個當下,「當時我心裡不斷環繞『怎麼有這麼漂亮的作物!』聲響,聽完班長解說,我回去就開始尋找相關資料。」吳美貌發現國立屏東科技大學研究紅藜成果令人振奮,開啟她推廣臺灣藜之路。

挑戰!沒產量如何穩定貨源


然而推廣過程並不順利,當時別說沒人聽過紅藜,好不容易讓通路商了解營養價值之後,通路商劈頭就先丟來一句:「量多少?」「沒量怎麼提供消費者穩定貨源?」吳美貌想說服原民生產並不容易,她必須先證明市場有這個需求,畢竟產量與需求其實是唇齒相依問題。

吳美貌並不氣餒,「生命都已經走過化療,還有什麼好怕的,是嗎?」「量少就一定有量少的處理方式!」吳美貌雲淡風輕的說。吳美貌與通路商找來庇護工廠合作,從年節禮盒、企業認購開始推廣,禮盒需求量本來就不多,但這一實驗性質推廣,竟然大大成功,不認識紅藜的人,開始加入紅藜粉絲團。

該做的事情繼續做,沒去過的路,吳美貌未曾停止開拓,這七年來,致力於社區學校教學、在新北市開闢示範農場推廣健康飲食,不知不覺也種下了與郭又甄的緣份。2014年10月,吳美貌突然接到來自義大利慢食協會邀請,讓臺灣藜名躍國際。

叩門!在世界另一端行銷紅藜


在義大利波蘭佐(Pollenzo)這端,郭又甄正站在「美食科學大學(University of Gastronomic Sciences)」民族植物學的講堂介紹臺灣藜,對義大利人來說,民族植物學是很重要的一門課,課程內涵討論人與自然互動關連,人類如何利用自然環境中既有資源、自然環境又如何形塑人類文化,「臺灣原民屬於南島語系很重要的一支,雖然和南美洲原住民沒有直接關聯,但是對待小米和藜麥這種穀物崇敬的態度和食用方式都是一樣的……」這個學校有來自各國同學,大家對郭又甄引人入勝的臺灣藜報告,討論與反應極為熱烈!

郭又甄說:「當時慢食協會正在準備2014年年底大地之母博覽會,我希望向慢食協會介紹、並把紅藜納入品味方舟計畫中保存,於是我就拜訪慢食總部辦公室,跟他們講述吳美貌老師的故事跟原民文化,慢食協會負責人覺得很有意義,便拍板邀請老師參展。」

連線!僅兩面之緣卻心志一同


事實上,吳郭兩人不熟,她們不過是有兩面之緣!第一次吳美貌在新北市永和社區大學上課,郭又甄說「當時吳老師介紹紅藜,我心裡想『這東西這麼鮮豔能吃嗎?這麼美會不會有毒啊?』但念頭一轉,想起以前我在國外念書時也吃過米色藜麥,看到紅藜種子讓我聯想到米色藜麥的口感和食譜,不久,我真的就買到人生第一包紅藜,回家立刻做了一大盆沙拉,煮熟的紅藜和烤南瓜、加上綠生菜拌油醋,好好吃啊……」郭又甄摸摸肚子,彷彿回到幾年前,剛嚐完那盆自製紅藜沙拉時的幸福時光。

第二次見面時間也十分短暫,那是郭又甄主動拜訪吳美貌烏來示範農場,走走逛逛,僅兩面之緣,卻譜出一段美麗動人的紅藜樂章。

對郭又甄來說,吳美貌是一位凡事「照起工」認真踏實的長者,郭又甄認真敬佩的神情表示:「老師對部落、對環境滿滿的愛,默默耕耘不求回報,讓我很希望自己也可以一起努力做些什麼!」吳美貌則笑著說:「轉了大彎,才有機會做這些從來想都沒想過的事呀!所以生病是好事,讓我重新審視自己!」

一位前輩,一位後進,因為相信「萬事互相效力」,即使兩面之緣,也能讓臺灣藜發光。(撰文/簡秀蓉)


郭耀綸
現任:國立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教授
經歷:國立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副教授兼系主任、林場主任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南仁山長期生態研究站召集人
國立屏東科技大學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主任

科學研究召集人郭耀綸 揭開紅藜身世


學生林志忠的一個研究動機,開啟了屏東科技大學教授郭耀綸研究紅藜的原由;面對五彩繽紛的植物卻苦尋不知它的正確學名,激發出研究紅藜的歷程。這就是紅藜推廣小組召集人郭耀綸與紅藜的第一次相遇機緣。

郭耀綸笑說,當年他在《臺灣植物誌》上完全找不到紅藜相關資料;看到「臺灣藜」這三個字,卻兜不起兩者關係;2003 年,郭耀綸在京都大學看到紅藜標本,根據日本人研究發現得知紅藜是臺灣的特有種,2004年農委會林務局委託郭耀綸等人研究紅藜,並在 2008 年舉辦「紅藜正名暨研究成果發表記者會」,也開啟了學術界對於紅藜研究的價值與注視。

郭耀綸表示,紅藜在原住民釀造小米酒時占了很重要角色,研究過程發現紅藜的營養價值驚為天人,含有豐富的蛋白質、鈉、維生素E、高膳食纖維,不僅飲食中能增加飽足感,還可幫助腸胃蠕動。

學術研究一定要配合商品化,經屏科大團隊研發,紅藜除了成功應用在紅藜餅乾、飯糰、麻糬、鬆餅等系列食品,還可應用在化妝品、洗面乳等醫美領域產品,利用層面十分廣泛,目前與生技公司合作生產。

與紅藜相遇相知歲月裡,隨著研究計畫結束,雖不復以往豐厚經費支援,但憑著對紅藜的熱情,郭耀綸子弟兵們還是持續對紅藜的栽植方式進行調查研究,在寒冬中,學生一手手摘著搖曳生姿的紅藜,又是另一個傳承與開始。


陳生明
現任:瑪家鄉鄉長
經歷:瑪家國小、佳義國小等教師
聯手臺灣藜揚名國際

陳生明致力在地產業 推行全心改善族人生活


祖靈賜予我們紅藜,希望我們靠自己的雙手,推廣給更多人知道。」瑪家鄉鄉長陳生明娓娓說出對紅藜的用心與期待,一句話簡單質樸,卻深深蘊含族人對於紅藜的重視。

由於經濟部中小企業處推廣「一鄉鎮一產業」(One Town One Product)計畫,開始有商人看到紅藜高經濟價值而進行收購,讓鄉長陳生明體悟到:推動種植紅藜,是當下可以改善族人經濟生活狀況的最佳途徑。

於是瑪家鄉公所便積極的展開一系列的有機紅藜種植計畫與培訓,特邀請專家及廠商舉辦紅藜種植說明會及培訓課程,鼓勵族人種植紅藜;請購收成後的紅藜脫殼機器與製程相關設備,建造「瑪家穀倉」,結合紅藜工坊,讓媽媽們研發紅藜相關食品,麵包、紅藜飯等進行銷售,希望能永續經營。

陳生明表示,因為原住民樂天知足,這樣的浪漫天性卻成了在推動紅藜培植的障礙之一,生產的質與量無法掌握,要量產就有所顧忌,陳生明每每在產銷說明會中殷切期盼族人對於生活要更積極,邀請廠商簽約契作,來帶動族人有動機進行農耕,希望有更多的鄉民加入,唯有態度積極,才能真正改變生活的狀況,而非只是靠政府單位補助,在追求進步與改變中,最大的挑戰,來自於改變心態。

瑪家鄉公所推廣紅藜過程中,從設備請購、置放、教導農民使用、通路行銷等其實困難重重,「瑪家穀倉」因運而生,協助鄉民一條龍式輔導,鄉公所要讓更多人了解紅藜的美好。

「瑪家穀倉」,排灣語Kubav,指的是部落儲備糧食之地,也是部落的紅藜工坊,目前是營運及行銷平台,推廣原民農特產及特色美食,族人收成後的穀類,來此加工,在媽媽們的巧手創作中,紅藜在瑪家穀倉變成為一道道佳餚及健康餅乾。

山中微風徐徐,輕餟手工咖啡,品嚐原民風味套餐及紅藜餅乾,在自然裡享受健康,對陳生明來說,推動紅藜雖然還有好長的一段路要走,但一定要堅持下去,身為一鄉之長,照顧鄉人就是陳生明的使命。


謝振昌
現任:可樂榖農場場長
綠金王生技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
榮耀:榮獲2014年經濟部新創事業獎

謝振昌一份對土地的愛堅持幸福契作


南美洲有一則浪漫傳說:古印加時期發生嚴重飢荒,天堂鳥 KULLKU 將來自天上珍貴的種子──藜麥,啣到南美洲安第斯山脈,賜與印加子民生命,也賦予無比能量,印加民族視藜麥(Quinoa)如黃金一般珍貴,讚嘆藜麥為「穀物之母」。臺灣藜讓謝振昌想起這個傳說,他自創「可樂穀」(KULLKU)品牌,希望自己如天堂鳥一樣,藉由紅藜帶來希望,將自己的努力奉獻給這塊土地。

從前消費者鮮少知道紅藜的存在,產量甚少;而紅藜顆粒小、重量輕,不似稻米脫殼後有厚實感,加上大多數民眾不知該如何烹煮,質與量,及收成後一連串加工過程,都是推廣時必先克服的關鍵。

在夢想面前,每個人都是熱血青年,謝振昌決定實現自己的夢,成立可樂穀公司,在屏東海豐有機農場開始種植有機紅藜,並增購設備進行脫殼、篩選、分級等;需求量越來越多,五年前因莫拉克風災侵襲,透過「我為人人實踐推廣協會」的牽引,與長治百合的居民們展開「幸福契作」,輔導原民種植有機藜麥和紅藜。

然而,夢想的達成是歷經挑戰的,如何要求契作農民確保品質,無農藥種植、乾燥度、雜質、重量、籽實大小等等,是謝振昌最大的考驗。目前幸福契作配合的農民 80% 以上為原民,性格樂天單純,今日可歡今日歡,上天給予的是餬口即可,不強求,雖然樂天達觀卻也造成品質參差不齊,很難被市場接受,而謝振昌可收購的量就有限。「這些農民的品質觀念改變了,才能幫助自己有穩定的收入。」謝振昌語重心長的說。

幾年來,每週臺中、屏東往返百公里,視察紅藜的成長狀況與關心農民耕種進度,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他不辭辛苦奔波?「這是件對的事,所以我堅持。」

他如此分享,最大的幸福不在紅藜收穫多少,而是看到輪椅上佝僂老人整理紅藜時那專心與自信的眼神;看見因中風不願意出門的男人因紅藜展開笑容,與妻子有說有笑,這些溫暖的畫面,就是支持他願意南北來回奔波的動力。

(更多關於台灣藜(紅藜)的深入報導,請參考2015《鄉間小路》1月號)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2015年1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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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花書坊:走山拉姆岸-中央山脈布農民族植物


作者 推薦人/Lisa

書名:走山拉姆岸-中央山脈布農民族植物
撰文:董景生,黃啟瑞,邦卡兒‧海放南
攝影:許嘉錦 等
出版:行政院農委會林務局/社團法人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出版日期:中華民國97年12月

台灣的原住民原本是南島語系的一支,為何布農族放棄了最引以為傲的造船航海技術往山裡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遷徙,遊走於海拔500-3000公尺中求取生存,依照著動物最原始的試誤學習方式,從中獲取各種技術再傳承與下一代,居住於台灣之脊,冷列的氣候、貧瘠的土地,依賴著信仰及其衍生出的各種禁忌、作息,布農族利用植物創造出心中那片既是美好的昔日也是悠遠未來的永恆拉姆岸。


作者序
第一章 山林的子民
第二章 精靈力量與夢兆
第三章 圍著小米作息
第四章 黎布斯杜漢夏
第五章 失落的生態智慧
第六章 與平地交易
第七章 走山時光
第八章 植物本事
附錄 跋 謝辭
實用布農語
布農常用自然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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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花書坊:邦查米阿勞-東台灣阿美民族植物


作者 推薦人/Lisa

書名:邦查米阿勞-東台灣阿美民族植物
撰文:黃啟瑞、董景生
攝影:許嘉錦 黃啟瑞等
出版:行政院農委會林務局/社團法人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出版日期:中華民國98年12月

邦查米阿勞,意思是 到田裡看看吧,阿美族!
阿美族是台灣原住民族群中數量最龐大的一系,在東海岸,隨著歲時變化採集、耕種、祭典、傳承的邦查,一年十二個月,生活中時時刻刻都與植物密不可分,族群與環境長時間的磨合適應到資源應用,顯現出邦查與自然那般微妙平衡的一面!

局長序
作者序
導讀
東台灣阿美族分佈地圖
Mafohkad的導讀:太平洋岸邦查人
卷一 歲時與植物
1.生薑變鳥misaayam 10月Lidaw里漏
2.換工犒賞malaho to lilio 11月Nataolan 荳蘭
3.小米播種mitiway 12月Lidaw里漏
4.男子訓練misamalataw 1月Ciwidian水璉
5.野地裡的賞賜Midateng 2月野菜市場
6.相撲拔河與除蟲 3月Lidaw里漏
7.採海菜micekio 4月Atolang都蘭
8.巴格浪採藤Pakerang 5月Kiwit奇美
9.結芒捕魚祭Milatis 6月Ciwidian水璉
10.巴拉告Palakao 7月Fataan 馬太鞍
11.豐收饗宴Ilisin 8月Ciwidian水璉
12.既見傳承Mirecok 9月Lidaw里漏
卷二 植物事典
祭儀中的植物
陷阱與狩獵植物
心筍與豆子
住屋與周邊的植物
野菜與食用植物
栽培作物
海與水裡的植物
黃藤與藤心
日用工具植物
與漁法有關的植物
象徵與命名
生草藥與治病植物

海與陸
謝辭
附錄

愛花書坊:綠色葛蕾扇-南澳泰雅的民族植物


作者 推薦人/Lisa

書名:綠色葛蕾扇-南澳泰雅的民族植物
作者:董景生、王光玉、林麗君
攝影:許嘉錦 陳國瀚
出版:行政院農委會林務局/社團法人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出版日期:中華民國94年11月

「葛蕾扇」為泰雅族語的「攀爬」之意,指的就是泰雅族先民翻山越嶺,經過重重的攀爬才到達此地,也是泰雅族人對於南澳鄉的稱呼,由於對外的交通不便,使得外來的漢文化對於原住民的文化影響不大,而得以較完整的保留及傳承先民的智慧!

你知道嗎?
過山龍可以預防孩童在半夜尿床!
冇骨消放置水田裡任其腐爛,一個月後便是營養的肥料!
日本人曾記載日治時期,南澳的泰雅族採取燒山墾田的方式與山爭地,但在同時也將固氮的速生樹種-台灣赤楊種植於耕地上,來改善地力增加耕地的含氮量。

這些從前只有在泰雅部落間口耳相傳的生態智慧,以及泰雅族原住民對於民俗植物的應用,都可在本書中一虧究竟。



第一章 太平洋畔葛蕾扇
生態旅遊與部落體驗
寫在走進部落前
部落的節慶與禁忌
台灣分部最廣的原住民族
翻山越嶺的遷徙
被遺忘的葛蕾扇
風和日麗,海水蔚藍
原住民的生態智慧

第二章 深入民族植物祕境
南澳村
碧候村
金岳村
武塔村
東 村
澳花村
金洋村

第三章 民族植物本事
食用
編織
狩獵
童玩
建材
器具與裝飾工藝

附錄

野性強、活力旺,原民蔬菜潛力無限


作者 鄉間小路
文圖/林立宏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台東區農業改良場為協助農民增加收益,創造更多利潤,著手蒐集傳統食用植物,在場區內試驗田栽種,以觀察其生長狀況及抗病蟲害情形,結果發現不僅成長良好,且不必施用農藥就能對抗病蟲害,是發展生機飲食的重要素材,深具市場發展潛力。
台東區農改場蔬花(蔬菜花卉)研究室,執行原住民蔬菜計畫的助理研究員蔡文仁指出,原住民族對原住民蔬菜資源的利用,逐漸被視為具有發展成新興鄉土蔬菜的潛能,其開發潛力很值得探討。


台灣藜

為藜科高莖草本,俗名紅藜、赤藜,具有高優質的一般營養及機能性成分,更提升台灣藜的經濟效益,而台灣藜的酵素活性,能增添小米酒風味,並發現含有高量的3種抗氧化酵素活性,這種酵素活性可用來預防老化、心血脂及永保青春,是原住民部落頗受喜愛的蔬菜。
主要使用台灣藜的原住民族,包括排灣族、魯凱族、鄒族等。幼苗、嫩莖葉都很可口,可以炒食、煮湯料理,也可以醃漬。種子含高量蛋白質,可搭配白米煮食,或磨粉後製作糕點,是釀製小米酒的酒麴原料,也可做為插花的花材、藥材。以台灣藜製成的相關食品,有餅乾 飯糰、米香、麻糬、機能性飲料、研磨沖泡包等,可推廣為高營養價值的健康食品。


糯米糰

為蕁麻科蔓性多年生草本,俗名奶葉藤、蔓苧麻、紅田薯、田薯、石薯,是民間常用的青草中藥,也是蝴蝶幼蟲的食草,在台灣中低海拔山區頗為常見。
糯米糰為高纖植物,生長勢強健,地被性頗佳,幾無病蟲害發生。主要使用的原住民族,有達悟族、魯凱族與阿美族,可摘採其幼嫩莖葉,先以沸水汆燙過,然後炒食或煮食。在台東縣卑南鄉東興村的達魯瑪克部落族人,則作為包「哥哥樂」水餃的餡料,有一股特殊的風味。


艾草

是國人所熟悉的民俗植物,屬菊科多年生草本植物,正名為菊科艾屬,生藥名「艾葉」,分佈於全世界各地,種類約有40種,在台灣大約有7種,普遍分佈於田野荒地、村莊路旁、河邊土堤等地,皆為野生群簇生長,潛藏在雜草間。艾草係以伸展地下莖來繁殖,以致形成群生居多,對於水土保持有相當的功用。
艾草的生命力非常旺盛,在陽光充足的環境下,不管是貧瘠砂質荒地,仍然可以憑藉著旺盛的生命力,快速地成長茁壯。因含有豐富的葉綠素、高單位纖維質、揮發性膽鹹腺素、維他命B與C等成份,很早就廣泛被運用在中醫針炙與日常生活飲食等用途,因而很符合現代人養生飲食的選擇。


蘭嶼木耳菜

為菊科三七草屬多年生蔓性草本,為台灣的特有種,俗稱為「臭花」。主要使用的原住民以蘭嶼島上的達悟族居多。由於其橘紅色的頭狀花序,有一股特殊的臭味,可摘採嫩莖葉炒食或煮食,也可供做火鍋食材,風味相當獨特。
蘭嶼木耳菜是台灣的特有種,屬於肉質草本植物。所謂「肉質草本」,就像是仙人掌的肥莖一樣,厚厚的有很多水分。主要分佈於蘭嶼、綠島及東台灣的南部海邊,是一種能耐強風、耐鹽份的優良地被植物,再加上花期又長,花色鮮豔,可以考慮人工栽培、馴化,除供作生機食材外,也能推廣為優良的景觀植物。


紫背草

為菊科1年生草本,俗名一點紅、葉下紅、紅背草、羊蹄草、牛石菜、紅背仔,是台灣地區常見的野花,從海邊到海拔1千多公尺的原野、路旁、園圃、荒地及田邊,都可見到它的芳蹤。主要使用的原住民族有阿美族、排灣族、泰雅族、布農族、達悟族、魯凱族等。
紫背草全株帶粉綠色,全株密生細毛,但莖葉背光處,往往帶紫紅色,而稱為「紫背草」。其嫩莖葉可當野菜煮食,唯有豐沛的白色乳汁,且帶有苦味,應先用沸水汆燙過或用鹽水泡過,除去苦味後,再行煮食或炒食,花苞(穗)可油炸或煮湯,嫩莖葉也可加香料及其他調味料後,醃漬成泡菜食用。


蕗蕎

又名薙頭、小蒜、薤白頭、野蒜、火蔥、野韭、小蒜等,屬「五辛」之一,是阿美族人喜愛的生菜美食,頭部的鱗莖,氣味辛辣濃重,料理的方式很多,切碎可煎蛋、炒牛肉、梅花肉片、炒海鮮,也可直接生食、涼拌,或加鹽、糖、醋或梅汁醃製,醃漬成酸甜爽脆的醃蕗蕎。
在台灣,蕗蕎的產地以雲林、嘉義、台南、花蓮較具栽培規模,其餘地方則零星栽種,通常於秋天播種,12月接近春節時即可陸續收成,尤其每年2至4月,是蕗蕎盛產期,這時期的蕗蕎氣味溫和,鱗莖可炒食、醋醃、鹽醃或生食。


過溝菜

俗稱過山貓、過貓菜、水蕨、蕨菜、蕨貓、山鳳尾、鳳尾菜等。由於栽培方法容易,植株生長習性耐熱、耐雨,又無病蟲害,產期集中在夏季,雨水越多生長越佳,為颱風天最佳的綠葉蔬菜。
過溝菜僅能摘取嫩葉均向內彎曲部份來調理,如果葉片已經舒展開的話,表示纖維已太老,口感就不好吃,其莖葉細嫩翠綠,纖維少,品質佳,烹調法以炒食、煮食為主,為一道健康美味的鄉土野菜。



香椿

香椿俗稱椿、紅椿、春陽樹、春甜樹、春芽。在我國栽培歷史悠久,為台灣中低海拔山區及一般庭園栽培,多以扦插或種子繁殖。香椿不僅色鮮味美,且營
養豐富,根據亞洲蔬菜研究發展中心研究,在150種蔬菜中,香樁的抗氧化性高居第一,比起目前當紅的地瓜葉,還高出3-10倍。在台東縣卑南鄉東興村的達魯瑪克部落,已有族人組成香椿產銷班,從事香椿的經濟栽培生產,可望為台灣農業再創生機。
古人以「椿萱」譬喻父母,「椿」是對父親的尊稱。


食茱萸

食茱萸俗名紅刺楤、刺蔥、大葉刺楤、刺江某、刺楤、越椒、鳥不踏、毛越椒、茱萸、辣子、Tana(打那,泰雅族)。原住民運用紅刺楤葉上的強烈香氣,可用來作膳食上具特殊風味的菜餚,無論生食、湯食、炸食或釀酒、藥用,全株皆有利用價值。
食茱萸嫩新葉或幼苗時期之幼嫩部分可食用,阿美族傳統拿食茱萸的嫩葉煮魚湯、雞湯,滋味鮮美,香氣撲鼻。排灣族人則常將食茱萸嫩葉放入湯中調味,其嫩葉與湯、豬肉一起煮,可增添香味替代佐料。

山蘇花

阿美族人稱為「路姑」,是早期即有採摘食用的植物,又稱為鳥巢蕨、鳥蕨羊齒、山翅菜、歪頭菜、老鷹翅,富含鈣、鐵及維生素A、C、E與膳食纖維,最近幾年來,經努力推廣後,已成為民眾喜愛的食材。
山蘇花的蛋白質、脂肪、碳水化合物含量,跟一般蔬菜差不多,粗纖維含量則略勝葉菜類一籌。值得一提的,是1百公克山蘇花的鉀含量多達498毫克,算是高鉀蔬菜。國立屏東科技大學研究發現,山蘇花葉片富有光澤,具有抗氧化能力。此外,山蘇花是常用插花的花材,經久不凋謝,還可做成家庭園藝盆栽造景,家裏擺放這類蕨類植物,可以淨化環境空氣。

※ 農委會台東區農業改良場(蔬花研究室)
台東市中華路一段675號
電話:(089)325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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