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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野味】九月與蛾

photo credit: Thomas Bresson via flickr cc

文字/包子逸

不久前南下出差,順道回美濃。經過烈陽的連續轟炸,阿嬤家前方的一小畝田意志消沉,只有果樹像吸飽了陽光的蜜汁,結實纍纍地撐場,地表上其餘能收成的蔬菜,只有零星的茄子、長不大的青蔥,與過老的番薯葉。

許多農田趁這個時節休耕,土地上最常見到的是羽狀複葉的「田菁」,雖然田菁的作用是充當綠肥,終究會被輾進土中,但它們姿態狂野,比起許多經濟作物更激情地生長著,高度甚至可與人齊肩。

阿嬤的田邊長了一大叢南方常見、與田菁一樣不怕熱的常春花,由於其他農作此時都慵懶不事開花,這片花海成了勤勞採蜜者光顧的熱點。

我在花叢中偶然發現一隻自備長吸管的生物,看牠快速振翼、懸停的飛行方式,誤以為是蜂鳥,後來才知道此君名為長喙天蛾或蜂鳥鷹蛾,顧名思義吸管特長,動作神態確實與蜂鳥相似,是昆蟲界的「四不像」,不像多數蛾夜間活動,又像蜜蜂一樣會發出嗡嗡響。

將蛾誤認為鳥聽起來相當愚蠢, 但此君的相貌與氣質,確實和一般人理解中的「蛾」有點差距——不是應該像個痴情種般撲火嗎?怎麼這麼歡樂地光天化日下,在花叢裡採蜜呢?

看來不是只有我有這樣的成見──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的短文〈飛蛾之死〉(The Death of the Moth)開頭就寫:

白晝出沒的飛蛾,稱之為蛾似乎不太適切,沉睡於簾幕幽暗處、最常見的那種黃夜蛾(yellow-underwing)總會激起一股深沉秋夜和常春藤小花〔註1〕般的宜人感受,但白日出沒的飛蛾無法。黃夜蛾結合了蝶與蛾的雙重特質,不像蝴蝶那麼歡樂,又不如其同類那麼肅穆。

吳爾芙散文集《飛蛾之死》
1942年的初版封面。

這篇文章,記述了某個九月初秋的近午時分,窗外是忙碌的農耕景象,翻好的新土溼潤黑亮,清爽的空氣中是勃勃生機,窗內卻是一隻,逃不出命運之暗面的垂死小蛾。

不可否認,九月與蛾都容易讓人陷入感懷,或許是兩者都暗示了秋意。

即使九月的臺灣多半還是熱得像烤番薯,但是當江淑娜以菸嗓唱「當滿山楓葉一片片紅了,九月」〔註2〕,唱紅了情傷,大家便集體進入了秋意濃的情境;當李壽全感性地在〈8 又二分之一〉裡唱「忙碌的工作,失神的片刻,電話那頭往日的戀人(女聲:生日快樂!)……那是九月的午後」,我便起了雞皮疙瘩——倘使唱的是 10 月、11 月或 12 月都不那麼對。

《8又二分之一》
(圖片提供/華納音樂)

同樣地,在象徵意義上,蛾這種生物似乎也散發著悲秋傷月的費洛蒙(即使這個世界上的蛾並不如想像中的憂鬱),因此被寫入文學之中的蛾,總是像永澤一樣自帶陰影,而不會讓人聯想到一邊唱歌一邊採蜜的蜂鳥鷹蛾。

《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像一匹刺繡細節出神入化的布帛,可以說是文學象徵手法的聖經,非常耐讀。在這本書裡,讓人哀傷的暗示都發生在秋季,而所有虛浮的快樂都擠在一個鬧哄哄的夏季。小說的第三章開頭敘述:

整個夏季,我鄰居的居宅,夜夜傳來音樂聲。在他藍調的庭院中,紅男綠女飛蛾般在私語、香檳與星輝中穿梭。

《大亨小傳》
(圖片提供/漫遊者文化)

在這裡,他以蛾形容這些赴宴者(而非蝴蝶或其他生物),在那狂歡之中投下了幽微的秋意,那股清冷從喧鬧中滲了出來,讀者不難體會。

在美濃,秋意並不那麼明顯,沒有楓紅,而氣候總是要到冬季才能勉強算涼,只有透過作物的生長週期,才能意識到季節的更迭。臺灣南方的秋季和,吳爾芙窗外的風景一樣,沒有無邊落木蕭蕭下的別離惆悵,反倒洋溢著一種終於告別了夏季,可以好好捲起袖子耕作的朝氣。

在吳爾芙過世後一年,〈飛蛾之死〉與其他文章首次出版,收錄於同名散文集(1942)。可惜作者終究沒有越過她心裡的那扇窗,也許她在那隻小蛾的顫動與掙扎中看見了自己,以及人的脆弱。

[註1] 常春藤花期在秋季。
[註2]〈九月〉收錄於江淑娜《長夜悄悄‧九月》專輯。

【文明野味】專欄作者│簡介

包子逸

影評人、報導者。熱衷挖掘老東西與新鮮事。喜歡溫暖的幽默,常在荒謬中發現真理。曾獲臺北文學獎、時報文學獎、林榮三文學散文獎,梁實秋文學獎譯文首獎。著有散文集《風滾草》。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20 年 9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紅豆】愛天地、護老農的美濃農業轉型路


文字/張雅茹 圖片提供/美濃區農會

來到高雄客庄美濃,這裡不只有紙傘、粄條,還是農業重鎮,有許多特色農產,如美濃米、野蓮(水蓮)、橙蜜香番茄、白玉蘿蔔、敏豆……,令人目不暇給。

眾多農產中,不能不提到的美濃紅豆,種植面積達 1,200 公頃,知名度雖不高,卻是當地除了水稻外,占地面積最大的單一作物。

採收完畢後,一袋袋圓潤飽滿的紅豆,是農友辛苦的成果。

紅豆種植面積之所以迅速擴大,和美濃菸葉產業消失有很大的關係。

2002 年臺灣加入 WTO,菸酒專賣制度廢止,菸酒公司不再續約種植菸葉,菸葉產業一步步走入歷史,農業型態也隨之轉變。

變化是危機也是轉機。菸葉消失了,留下許多大面積閒置農地,對種植菸草多年的老農來說,突然要轉作其他作物,要選什麼可真是傷腦筋。

美濃區農會著手協助菸農轉型,行銷在地稻米品牌,以及種植紅豆、敏豆、辣椒及瓜果類蔬菜等多種冬季短期作物,在農民巧手下,創造出新的空間地景。

農糧署也訂定「輔導菸農切結離菸作業規範」,輔導菸農離菸或轉作,並依申請項目提供相應的補助輔導金,照顧菸農生計。

種紅豆,老農的安心保證

不過,這群離菸的老農,年齡幾乎都超過 70 歲,眾多冬季短期作物中,哪種作物能夠讓他們感覺安定?

這個問題在美濃區農會總幹事鍾清輝心中已有了答案——紅豆面積大、可機械化耕作,對體力衰退的老農來說,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紅豆面積大、可機械化耕作,對想在二期稻作後的休耕期種植短期作物的老農友來說,無疑是最佳首選。

藉由行政院農業委員會農糧署推動大糧倉計畫,及高雄市政府農業局協助,美濃區農會向高雄農改場技轉「高雄 9 號紅豆」。

推動稻田轉作紅豆等雜糧,申請雜糧集團產區,以優於市價的價格與農民契作;同時申請相關計畫補助,來協助紅豆農及代耕業者有足夠的採收設備與機械。

另外,許多農民擔心紅豆如果採收時間太晚,會影響到下期種植水稻的時間,因此農會建議農民可搭配早熟種的「高雄 147 號稻米」,同樣可和農會契作,不用繳交公糧。

從價格與配套作物雙管齊下,2013 年成功帶動了 39 位農民契作 55 公頃的紅豆田,現在已成長至 207 人、282 公頃,面積約占當地紅豆產業四分之一,提高國產雜糧自給率與農民收益。

美濃區農會使用高雄 9 號品種的紅豆,進行育苗、採種,提供給和農會契作的農民使用,堅持單一品種的好品質。

「其實他們要的只是一個安心。」鍾清輝表示,前陣子有農民憂心忡忡地找上他,原來是有謠言說美濃區農會今年不再協助農民收購紅豆。

當這件事變成農村大消息時,我們才發現對農民來說,農會收購紅豆原來是這麼令人安心的一件事。-鍾清輝(美濃農會總幹事)

種植紅豆的背後,隱藏著美濃區農會的用心與關懷,穩定紅豆就是穩定老農。

農產品加值,打響美濃豆名號

當紅豆田成為當地老農的經濟來源,要怎麼打出美濃的優勢,成為農會的重要課題。

在政府還沒推動禁用巴拉刈時,農會就開始以肥料或濃鹽水代替落葉劑,推動友善耕作。

既然要種美濃的紅豆,我們希望不只是一窩蜂跟風式的種植,所以在品質端要做不一樣的努力。-鍾清輝(美濃農會總幹事)

為了守護在地生態、兼顧生計,鍾清輝鼓勵農民接受友善環境的概念,配合安全用藥講習,為友善耕作共同努力。

為了守護農田生態,同時兼顧農友生計,美濃農會鼓勵農友以不使用落葉劑、減少農藥的友善方式耕作。

2016 年通過美濃豆產地團體商標認證,建立優質本土紅豆品牌,為恢復紅豆田生機打下堅固基礎。

紅豆生產面積快速上升,為了解決銷售問題,美濃區農會開發出相當受歡迎的銅鑼燒商品。

今年更看準伴手禮商機,特別和苗栗公館鄉農會合作,推出「棗紅豆」禮盒,結合公館紅棗與美濃紅豆兩項特產,將產、製、銷串聯在一起。

鍾清輝認為,在食品加工上,農會期待能找到更多優質廠商,願意針對食品安全、產銷履歷等認證做把關,並認同國產紅豆的價值。

另一方面,農會也希望藉由產銷履歷等努力,讓消費者對國產雜糧有更多認同,以實際消費行為支持生產者。

美濃豆-紅豆
(購買資訊:美濃專賣店

產業轉型,為世代交替做準備

目前臺灣紅豆種植面積約六千五百公頃,年產量一萬多公噸,以臺灣國內需求來說已接近飽滿,若紅豆面積再持續增加下去,反而會供過於求,甚至讓紅豆的價格不穩定。

鍾清輝表示,這是雜糧生產面臨的共同問題,因此他也鼓勵當地農民多嘗試種植其他作物。

在後菸葉時代的轉型期,須要一段時間讓農業做調整,除了藉由紅豆產業輔導菸農轉型,鍾清輝更期待透過青農加入,打響美濃紅豆、白玉蘿蔔、敏豆、橙蜜香番茄、茄子、木瓜、檸檬等作物名號。

讓老農能夠慢慢放手,將經驗傳承給下一代,為在地農業注入新活水,將美濃農產打造為市場知名品牌。

紅豆品種面面觀

photo credit : hjw223 via flickr cc
紅豆又名小豆、赤豆、赤小豆等,最主要用途是製作甜食及餡料,像紅豆湯、紅豆年糕、紅豆餅、紅豆湯圓等。

由於紅豆不耐淹水,在臺灣尤其以偏熱帶氣候的高屏區種植產量最高,品質優良。美濃紅豆多在 10 月上旬種植、12 月下旬採收,才能收穫一粒粒飽滿鮮紅的果實。

目前市面上常見的本土紅豆品種有高雄 8 號、高雄 9 號,其中美濃區農會選擇的是高雄區農業改良場培育出的新品種-高雄 9 號,顆粒大、渾圓飽滿,殼略薄,很適合拿來煮紅豆湯。

國產紅豆品種介紹:

高雄 8 號(紅蜜)

屏東萬丹最常見的紅豆品種,顆粒略小,煮食後口感綿密、香氣濃厚,適合製成蜜紅豆或紅豆餅中的紅豆餡。

育成年分 2001 年,生育天數 82~87 天。

高雄 9 號(紅寶)

美濃最常見的紅豆品種,顆粒大且渾圓飽滿,殼略薄,很適合拿來煮紅豆湯。

育成年分 2006 年,生育天數 94 天。

高雄 10 號(紅玉)

近幾年培育出的新品種,屬特大粒型,顆粒比高雄 9 號更大,種皮薄、硬粒少,煮熟後綿密,風味品質佳,除了可加工製成豆餡外,也可以整粒加工為甘納豆、蜜紅豆、紅豆湯等休閒食品。

育成年分 2013 年,生育天數 93 天。

紅豆湯這樣煮

photo credit : Salil S via flickr cc
作法:【瓦斯爐】
  1. 洗淨:將破碎、乾皺、變形的豆子挑除,並沖洗乾淨。
  2. 浸泡:加入三倍以上清水,泡半天以上。
  3. 蒸煮:電鍋外鍋加一碗清水,按下開關。
  4. 燜透:待開關跳起,用餘熱再燜半小時。
  5. 調味:試吃後依個人喜好加入糖調味,也可酌量加一點點鹽,讓甜味更明顯。

TIPS:
  • 紅豆煮爛了才能加糖,否則煮不爛。
  • 試吃後依個人喜好加入糖調味,也可酌量加一點點鹽,讓甜味更明顯。
  • 將破碎、乾皺、變形的豆子挑除,並沖洗乾淨。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19 年 11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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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各地特色雜糧農產品

高雄美濃火龍果:夏季限定的果園午夜場


文/陳婷芳 攝影/林韋言

有「果中之王」封號的火龍果,是原產於熱帶雨林的夏季水果,果實常吃,花卻很少人看過。火龍果花只在夏夜綻放,僅有一夕的美麗,短暫卻永恆,有如「曇花一現」。

在如此浪漫的花開時刻,果農為了讓有些得在花開時授粉的火龍果能漂亮結果,得抓緊時間授粉,夏季限定的果園午夜場,就在漆黑中隆重登場!

燥熱的五月天之後,總算迎來了遲來的甘霖,與火龍果農的夏夜之約被迫數度改期。很需要春雨的火龍果,以往五月底就可以採收第一批,今年等不到及時雨,遲至夏至才開始收成,整整延後了近一個月的時間。

大寶火龍果在夜間開花,須人工收粉授粉。

深夜果園的有氧森林浴

「你們大概晚上 6、7 點到就好。」高雄美濃同心園有機農場負責人胡惠玲在電話中叮嚀著,火龍果和一般作物很不同的是,火龍果都在夏秋兩季夜晚開花,和曇花一現是一樣的,為了要替花苞收粉與授粉,果農也必須加入夜行性生物的行列。

入夜後走進果園裡,夏夜的寂靜正在蔓延,綻放的火龍果花在果農頭燈照亮下,雖然沒有花海的爭妍鬥麗,卻自顧自地美麗著。胡惠玲笑說:「我們辦過夜間小旅行,在果園晚上氧氣很多,感覺很舒服,而且開了這麼多花,光看就覺得浪漫。」

原來火龍果是夜間吐氧植物,所以被譽為 21 世紀的環保水果,還能緩和溫室效應,在火龍果園工作等於是浸濡在一場有氧的森林浴,就算是夜間上工,也不會昏昏欲睡。

採訪前一晚,鍾紹文和胡惠玲夫妻倆在火龍果園施作到凌晨 3 點,「人家務農是早早起,我們都是早早睡」,她提到夏日開花期的工作時程大抵如此,戴上頭燈,手持水彩筆,背上花粉盒,晚上 7 點一到即整裝上陣。

火龍果農平均十秒得完成一朵授粉。

回想當年懵懂投入火龍果種植,最初看到滿園開花的興奮之情,很快的就轉變為苦樂參半的矛盾心情,因為兩排都開滿了花,必須一棵一棵授粉,一排溝得走上兩趟,每次授粉都要算數,不能講話,也不敢聽音樂,否則授粉到哪裡很容易錯亂;再加上早期不懂留果的技巧,完全沒有疏果,火龍果花苞高低起伏太大,授粉時很像在玩蘿蔔蹲,效率差、又費力,重點是心情不美麗,「人家是數羊數到想睡,我們是算數算到發脾氣。」胡惠玲苦中作樂地說。

胡惠玲(左)和鍾紹文(右)投入有機產銷與食農教育。

有機路上的挑戰與智慧

踏上務農這條路,鍾紹文和胡惠玲起初義無反顧地選擇有機的試煉,不難想像也和傳統務農的長輩發生了一場家庭革命,「我們是為了給罹患罕見疾病的大女兒一個食安環境,但爸媽想的是要怎麼去維持一個家。」

於是他們一開始就決定自己租地,那時候很天真,剛起步就是七分大的土地,留果太多,傻傻地種、傻傻地收,結果就是小果很多,枝條扁得很快,不知道怎麼賣,夫妻倆只好從路邊小攤販起家,半夜做果醬,慢慢地學習成長。

「目前我們農場的白玉蘿蔔、番茄、火龍果,已做到有機與產銷的雙證履歷,白玉蘿蔔更是我們冬天食農教育的主要品項。」農場作物種類多樣,多屬特殊品種,如大寶火龍果、八彩蘿蔔、橙蜜香番茄、牛奶菱角地瓜、水果玉米、南瓜、芝麻、草莓、人蔘果、黑豆、蜜蕉等等。

對他們而言,火龍果是非常重要的作物,胡惠玲說明,夏天其實沒有什麼水果可以採自然農法種植,火龍果不像荔枝等一季性作物,產季為 5 月至 10 月,長達五個月,春末至秋中約有 12、13 批次的花期,比較能夠安全渡過夏天的蔬果荒。

由於沒有施肥,他們通常會收前三、後三批次的果,中間休息,讓火龍果「坐月子」發枝條,同時也避開颱風季,還可以利用這段期間進行其他作物的育苗作業,看天吃飯的農人,果然最懂得大自然生生不息的循環。

火龍果送入分級機選果,裝箱時要錯開果實上的殘留枝條,以免刺破其他火龍果。

火龍果全植全食創意無限

在務農之前,胡惠玲本來是專業護理師,對營養食品與食材搭配的知識觸類旁通,「我喜歡玩烘焙,就是從火龍果開始的。」不在田間忙碌時,她是農會家政班手作講師,蜜釀火龍果花、火龍果果凍粽子、軟糖,火龍果完全符合她全植全食的理想。

火龍果有很多優點,說起來算是被果實耽誤的經濟作物,胡惠玲從火龍果枝條摘下一顆未開花的小花苞吃了起來,「來我們家果園都知道,這叫做臺灣檳榔」,聽她描述用紫蘇葉把花苞像包檳榔一樣包起來,中間剖開塞化應子(梅子)吃,就立刻聯想到嚼檳榔的畫面,她還建議將花苞冰起來,灑甘草粉,吃起來冰冰脆脆的更可口。

大寶火龍果耐貯存,趁新鮮吃,口感更Q脆。

此外,火龍果富含果膠,可以做出許多意想不到的料理,例如用火龍果花瓣煮白木耳、大滷麵、燉排骨,可創造出勾芡的口感,而且有豐富的植物蛋白,美味又養生,單單一朵花有多種利用方式,成本低,成品的質感卻很高。

胡惠玲膽子小,曾經一個人深夜在果園裡工作,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害怕,尤其農曆七月是火龍果花期的大月,非做不可。如今她已能悠然地徜徉在花叢裡,享受發現螢火蟲的小確幸,偌大的果園中,唯有她見證了這一夜的美麗,這是多麼的幸運!

(摘錄自 2018 年 8 月號《鄉間小路》)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18 年 8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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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美濃水蓮,池中舞水袖,心葉伴左右

農民將水蓮假莖一根根理順。

文‧攝/黃名毅

全臺九成的水蓮來自高雄美濃,水蓮的葉子形似愛心,農民洗水蓮的動作又優雅如水袖舞,於是有了「池中舞水袖,心葉伴左右」的形容。

水蓮葉子形狀像愛心。

人稱「水蓮妹」的彭鈺文從高雄鳳山嫁到美濃, 她細數近 20 年的水蓮歷史,說從前美濃一帶都是菸葉、豬舍及泰國蝦養殖池,直到農委會實施「離牧政策」,美濃人自 1999 年起才開始種植水蓮。水蓮原名野蓮,規模化種植後,臺北的菜販商人另起水蓮一名,讓野蓮以此名「出道」上市。

近幾年,曾入選百大青農的彭鈺文也站出來直接面對消費者,傾聽最真實的需求及聲音。她一方面配合農會舉辦一日農事體驗,另一方面增加曝光及亮點, 通路遍達五星級飯店、餐廳,帶動銷售量。還積極研發水蓮水餃、香皂等新產品,吸引眾多國外觀光客購買、嘗鮮。彭鈺文也說,除了顧好水蓮品質外,採用生物防治等非用藥種植更是趨勢。為了破除坊間謠言及水蓮用藥疑慮,她也以身作則,成為全國第一家有產銷履歷的水蓮生產者。

農民蹲在池中,將水蓮從池底拔起。

她說道,外配新住民是農村裡的勞動主力,因此村裡的人不但會說客語,連越南語都對答如流。他們有的負責從池底拔起一束束的水蓮,有的負責搓去葉子、去除根部,留下可食用的假莖,理順後一綑綑綁起來,包裝出貨。不論酷暑嚴冬,他們日復一日地泡在池中工作。



(摘錄自 2018 年 7 月號《鄉間小路》)


本文摘自鄉間小路 2018 年  7 月號,由豐年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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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節優勢的美濃地產─野蓮


作者 文圖 / 張正揚 高雄縣旗美社大副主任

即使人類進入農業社會已經有幾千年的歷史,但是從野生植物中發現食物,進一步馴化為人工栽培作物的歷史仍然持續在上演著。目前在美濃就有很好的例子,美濃野蓮。


新興蔬菜

野蓮的學名為龍骨瓣莕菜,原為美濃中圳埤(即「中正湖」)的野生植物。民國70年之前,大量生長於清澈的湖水中,當時就有地方居民,以野蓮的假長莖做為菜餚食用。但是在70年之後,因湖水優養化導致湖中布袋蓮大量生長,加以福壽螺肆虐,湖中污染日益嚴重,威脅到野蓮的生長,漸趨消失。彼時地方上有一位居民鍾華振,嘗試將野蓮移入池塘中種植,獲得成功。

70年代後,台灣社會日益富裕,觀光等休閒事業快速發展,美濃以「客家文化原鄉」 之名,吸引了大量遊客前來,各種旅遊事業蓬勃發展,面帕粄(即「粄條」)店和餐廳成立如同雨後春筍,由於野蓮原先只見於美濃,具有獨特口感與嚼勁,和此股趨勢一拍即合,一躍而成為餐桌上的美濃特產。如今,野蓮幾乎成為外地遊客至美濃用餐必點之菜餚。需求帶動供應,在水稻等傳統農作,價格不振,收益難以餬口之際,吸引大量農民投入,以專業栽培方式種植野蓮。


植物特性

目前美濃的野蓮種植面積大約有50甲,原先集中於中圳埤附件,後來往鄰近之竹頭角方向發展,是美濃目前主要生產區。另外,南隆地區的種植面積亦在增加中。

野蓮為一種全年生,根著於泥地的水生植物,其生長高度可達2 - 3公尺,視湖水深度而定,我們所食用之野蓮部位為假莖(葉柄)。野蓮是一種很容易繁殖的植物,成熟後的野蓮會開花,並在葉子下方的葉柄處發芽,然後可持續生長。

除此之外,野蓮的根部與葉子,只要著於濕潤的泥地,均可輕易地生長。目前有兩種繁殖方式,一種是將葉子直接灑在濕潤的泥地上,另一種則是取下發芽的葉柄數公分,以類似蒔禾(即「插秧」)方式插入濕潤的泥地,間隔也如秧苗,為求保險,一般會在同一位置蒔下兩三根苗。之後,隨時間注入水,增加湖水高度,野蓮即會隨著水深而生長,心形的葉子會浮出水面。


為了讓野蓮發育得更好,通常在蒔下野蓮苗之前,都會在泥地上施肥。隨著時間生長,一株野蓮通常可以長出10到20條野蓮假莖,每條直徑約0.3公分。野蓮成熟時,在假莖節處會抽出花苞,挺出水面數公分。開花期間,自水面望去,葉綠海中帶著斑斑白色花點,自成一幅景觀。

野蓮生長期受氣候影響甚大,夏天氣溫高時,大約2個月即可採收,冬季氣溫低,卻要3個月,一畝池塘一年可以採收4 – 5次。

家住美濃鎮竹頭背的黃弘火丁,因為姊夫鍾華振即為首位將野蓮以人工方式栽培的美濃居民,目前仍在持續種植,4年前因緣際會也開始投入野蓮種植,目前種植面積超過一甲,算是小有規模。問起這段轉行的過程,黃弘火丁饒有興味地娓娓道來,「我本來在跑車,開大卡車,一天十幾個小時都在外面。後來孫女出生了,要幫忙照顧,而且年紀也大,不太能承受跑車的勞累。跑車有時候臨時接到通知,就要在很短的時間將貨送達預定地點,壓力大,很容易出差錯。我看野蓮的生長沒有季節性,而且到目前為止,也只有看到美濃在種植,有它的地方獨特性,是一種值得投入生產的作物。」黃弘火丁邊說邊笑,看不太出來已經當上爺爺。


栽培瓶頸

台灣夏季高溫多雨,蔬菜供應量不足,由於野蓮可以全年供應,在消費市場中,逐漸受到矚目。加之健康意識抬頭,在美濃有機米開始發展的時刻,自然地,「有機野蓮」成為一種想像。為此,我請教了黃弘火丁先生用藥的情況,黃先生坦言:「野蓮生長的養分幾乎都來自葉子,因此,如何讓葉子不受到傷害,成為野蓮栽培最要緊的工作。偏偏有一種蟲,專門吃野蓮。在生長期間,一般我們會施用兩次的驅蟲劑,第二次至少在採收15天前,有時候只要一次就夠了。這藥是低毒性的,不然我們的人下去採收,一整天浸泡在水裏怎麼辦?完全不用藥也不是不可以,但產量會很差。」

一旁一同來訪,在大樹從事有機蔬果栽培十幾年的張先生問到,「有沒有可能養魚,利用生物來防治呢?」

「我們在池裡也有養魚啊,但是沒有想到有哪一種魚可以吃蟲。」黃先生指著他連著的6畝野蓮池,順便談起他的一些管理原則,「在收成後會讓田地曝曬幾天,有消毒作用。其實,種比較不是問題,賣的問題比較大,通常我都是接到訂單後盡快採收,趕緊出貨。採收野蓮時,由於池塘底的泥土受到擾動,若收成的時間拉長,會使得泥土附著在假莖上,很難清洗。因此,野蓮成熟時,我們都盡量在在7 - 10天內採收完畢,因此,一塊栽培區的面積都在一分以下,避免產量過大採收不及。」


採收辛苦

比起其他蔬菜,生長在水裡的野蓮,採收過程格外艱辛。採蓮是一件吃重的工作,採蓮者要有極好的體力,並且耐得住酷熱和嚴寒。一般野蓮池的深度為150公分,採收時要先放水,將水位降到大約手臂長度的位置;採收時,手伸直搆到假莖底下的根部處,只留一張臉孔探在水面上,自根部整株拔起,然後交給一旁的同伴,進行摘除葉子,以及初步清理和挑選的工作,然後紮成一束束,帶回家中進行細部整理。

採蓮者一般均會穿上潛水衣或是防水衣,有些採蓮者,臉上則包覆洋巾和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在酷熱難當的夏季,即使在水田中工作,一連好幾個小時暴露在炙熱陽光下,任何人都吃不消,所以一般會撐起大傘防曬;冬天低溫的季節,尤其是寒流來襲時,則必須咬緊牙根忍耐著,尤其潛水衣會透水,僅有保溫作用。採收耗力費時,黃弘火丁尚未娶妻的兒子身高超過180,身高和體力的優勢,使得他成為父親的好幫手。一位熟練的採收者,一天可以採收150斤左右,一分地一季的產量則在1,000斤上下。
盤回家中的野蓮,再由專人,坐在水深及膝的水槽裡,清洗並進行細部整理。腐爛的莖葉,還有雜物,均須一一剔除。這是一項繁雜的工作,在黃弘火丁的家中,我們見到一位來自柬埔寨的外籍配偶,正在俐落地挑揀,她一個小時可以挑20斤,算是箇中好手。出貨量大時,得僱請幾名外配,同時挑檢。自水槽中挑檢起來的野蓮,就準備分裝出貨。分裝的單位依需求而定,一般是5兩或半斤一包,餐廳的包裝則論斤計,不一而足。

此項工作,並不粗重,卻頗費時,在以往的農村裡,這類的工作,若家中有健康的老人,常可見老人參與。老人們似乎也有一種信念,只要還有能力,就應該有所貢獻,不能閒著。在黃弘火丁的家裡,我們就看到黃弘火丁高齡70多歲的母親,正在專注地自整把整把的野蓮中挑出瑕疵,老人彷彿因為參與工作而年輕,時間停格在老人專注的臉上。


另類思考

許多對於農業改革的意見,都遵循了「以機械代替人力,降低成本」的邏輯。誠然,一定程度的機械化,確實降低了單位面積的生產成本,然而,若農事中大部分的勞動皆由機械取代時,那麼住在農村的人要從事什麼呢?到城市就業嗎?尤其是,當留滯在農村的人口,大部分都是老幼年紀,獨獨少了中間的青壯輩時。繼續推論下去,當居住於農村的居民,和當地的農業生產並沒有太多關連時,存在於農村的豐富文化,如何維繫與傳承?


小時候,村子裡的小孩和老人比之現在,要多很多,農事和家務勞動的項目與數量,也較現在多很多。這些勞動的內容,有專業程度高,需要極大的氣力和技巧的;但也有技術程度低,並不需要太大力氣的,這些難度不高又不可或缺的項目,往往成為孩子和老人最好的參與機會。

在讀國中之前,我的童年充滿了參與農事和家務勞動的經驗。例如那時洗澡水,甚至蒸煮的爐灶,幾乎都是燒材薪,材薪絕少用砍伐的,大部分都是孩子上山去撿拾。在山上活動,有一定的挑戰性,毒蛇出沒,山路不通;因此,大部分孩子們上山的活動,都是成群結隊進入山裡面,孩子們往往透過這樣的方式認識山林,具有重要的教育意義。
爐灶起火,現在有「火種」,以往依恃的卻是一種將枯枝枯葉摶成的「草結」,「摶草結」並不是一項困難,卻是一項不得不的工作,家裡的老人,只要還有活動的能力,通常就會利用閒暇的時刻,靜靜地「摶草結」。在豆類和稻穀收成機械化之前,也有很多老幼人力可以發揮的工作,例如採摘豆莢,撿拾稻穗。在老一輩的心中,有勞動能力卻棄而不用,就像是一種罪惡。

如今,野蓮採收看似費力費工。然而,換個角度來說,若這些費力費工的工作是機械所無法取代的,意味在村子裡,必須有一定的人力網絡基礎來支持此項產業。從消極面來說,免於為機械取代;從積極面來說,創造了地方的就業機會。

在地觀點

野蓮事業在美濃的發展,凸顯了此項作物的季節與地方優勢,但同時也有幾個面向值得吾人深思。
(一)若無當初鍾華振的移栽,野蓮也許因為污染以及外來物種入侵而消失。回到問題的根源,我們能否讓中圳埤湖水回覆當年清澈,野蓮復生於湖中?
(二)以消費情況而論,野蓮正逐漸成為一道可以代表美濃的地方菜,然而,野蓮和美濃,在文化和社會等層面的的實質關連,似乎還等待我們去述說。
(三)有機野蓮是許多消費者的期待,未來,生產者如何組織相關農政和農業技術單位,研發出有機野蓮的生產流程,應當成為一個目標。
(四)野蓮採收,需要大量人力一事,可以正面看待,看成是一種不易被取代或複製的地方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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